漫天飛舞的青銅碎屑,如同一個紀元落幕時飄散的餘燼,無聲宣告著一樁神話的破滅。
那道自稱為「牧天者」的古老意志,陷入了長達十息的、永恆般的死寂。
它無法理解。
它無法接受。
一柄飲過帝血、承載著湮滅法則的無上凶兵,怎麼可能會被一隻「鑰匙」,用最純粹的拳頭,一拳打碎?
這違背了它所認知的一切真理。
這根本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更高維度的抹除!
虛空中,楚寧緩緩收回拳頭,淵深的氣息沒有絲毫紊亂。他平靜地立於那具跪倒的仙帝屍骸之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蠅。
這份極致的平靜,終於點燃了古老意志最後的理智。
「啊啊啊——!!!」
死寂被一道歇斯底里、怨毒到極致的尖嘯撕碎!
高維的漠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瘋狂!
它放棄了所有針對楚寧的攻擊,因為它知道,那毫無意義。
它要……同歸於盡!
「既然本座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轟隆隆——
那具龐大的無頭仙帝屍骸,猛地一顫,其腹部的血肉豁口驟然擴張,一顆巨大、醜陋、盤根錯節的黑色毒瘤本體,從中徹底暴露!
無數漆黑的、如同血管般的觸鬚,從毒瘤中瘋狂射出,悍不畏死地刺入背後那盤根錯錯節、不知延伸至何方的世界樹根須之中!
「給本座……融!!!」
古老意志在咆哮!它竟想強行與這片世界樹的根系進行最終融合,將這片作為葬仙之淵根基的區域徹底污染,拖著所有一切,一同墮入永恆的混沌!
嗡——
仙帝屍骸的體表,爆發出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不祥黑芒。
世界樹的根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黑化、枯萎!一股源自宇宙終末的毀滅氣息,開始瘋狂醞釀!
「不好!」林炎駭然失色,他能感覺到,一旦這股力量徹底爆發,別說他們,恐怕小半個仙域都要被拖著陪葬!
謝孤鴻的仙靈道瞳中金光亂顫,他看到了因果的斷裂,看到了法則的哀鳴,這是真正的大破滅之兆!
然而,面對這玉石俱焚的最終手段,楚寧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朝著那正在瘋狂融合的仙帝屍骸,凌空虛握。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要握住一捧微風。
隨即,他淡漠的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法則層面,化作了至高無上的鐵律。
「我允許你融合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寰宇】權能,開啟。
那正在瘋狂進行的融合過程,那足以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沒有任何徵兆地……僵住了。
不是被強大的力量強行打斷。
而是「融合」這個概念本身,被從這片空間的法則之中,強行……剔除了。
古老意志與世界樹根須之間的共鳴,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從根源上切斷。
仙帝屍骸的動作徹底凝固,它身上那不祥的黑光,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顯得無比滑稽。
「不……不可能!!」
「你……你憑什麼改寫規則!!」
古老意志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嘯。
它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底牌,在對方這不講道理的權能面前,都成了笑話。
楚寧沒有回答它。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暴露在外的黑色毒瘤,看著那條賴以為生的寄生蟲。
古老意志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它知道,自己徹底敗了,連玉石俱焚的資格都被剝奪。
在被徹底抹除的前一刻,它將所有的不甘、怨毒與它所知的那個最殘酷的秘密,化作了一道響徹神魂的詛咒,朝著楚寧,也朝著這片天地,瘋狂地嘶吼而出!
「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愚蠢的鑰匙!」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世界樹即是囚籠!你腳下的這片仙域,不過是一片腐朽的牧場!」
「所謂的真仙,所謂的長生,都是謊言!」
「每一位高高在上的仙王,都不過是主動為自己戴上枷鎖的可憐蟲!他們親手斬斷了前路,只為苟延殘喘!」
「所謂的仙帝之路,從太古之初,就是斷的!!」
「你將永遠被困死在這裡!你的大道,你的親友,你所在乎的一切,終將成為更高維度存在的……食糧!!」
「我詛咒你!永世沉淪——!」
這道訊息,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林炎與謝孤鴻的道心之上!
世界樹是囚籠?
仙域是牧場?
仙王亦是囚徒?
帝路已斷?!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柄重錘,將他們畢生修行的信念、對大道的認知,砸得粉碎!
原來,他們所追求的終點,從一開始,就是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林炎的眼神瞬間變得茫然,謝孤鴻的仙靈道瞳都暗淡了幾分。這真相,遠比死亡更加殘酷。
然而,作為詛咒的中心,楚寧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到半分波瀾。
仿佛那足以讓任何仙王道心崩潰的驚天秘聞,於他而言,不過是耳邊的風。
他甚至連一個字的回應都懶得給予。
因為,對將死之人的哀嚎,無需理會。
他指尖一彈。
一縷微小如塵埃的七彩火焰【鴻蒙帝炎】,悄無聲息地脫手飛出,精準地落在了那顆瘋狂叫囂的黑色毒瘤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燃,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火焰觸及毒瘤的瞬間,後者所有的詛咒與咆哮,戛然而止。
淨化,開始了。
從存在層面,進行徹底的「格式化」。
那顆盤踞了無數紀元的黑色毒瘤,連同它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痕跡,就在這縷七彩火焰的包裹下,無聲無息地……消散。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天地間,重歸死寂。
寄生蟲,被徹底清除。
楚寧平靜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越過那具依舊保持著僵硬姿態的無頭仙帝屍骸,落在了其背後,那龐大到無法形容、仿佛宇宙脈絡般的世界樹根須之上。
這一次,他那雙萬古無波的眸子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熾熱。
像是一個飢餓了億萬年的獵人,終於看到了世間最完美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