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顛覆仙域、讓仙王道心崩潰的終極秘聞,如最惡毒的詛咒,鑽入林炎與謝孤鴻的識海。
世界樹是囚籠。
仙域是牧場。
仙王亦是囚徒。
帝路,從太古之初,就是斷的!
「嗡!」
林炎周身的本源仙火,在一瞬間劇烈搖晃,明滅不定。他那雙如同太陽般熾熱的眸子,頭一次失去了光彩,被一種名為「茫然」的灰色所占據。
他一生狂傲,信奉我命由我,堅信只要力量足夠,便可焚盡世間一切不公。可如今,有人告訴他,他拼盡全力向上攀爬的「天」,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畫地為牢的「頂」。
那他算什麼?一個在角斗場裡,自以為是的角鬥士?
另一邊,謝孤鴻的情況更糟。
他天生仙靈,言出法隨,本應是與大道最親近的存在。可這殘酷的真相,卻像一柄無形的錘,將他與大道的連結,砸得寸寸碎裂。他那雙能看破虛妄的仙靈道瞳,此刻卻溢出了兩行金色的血淚。
道心,失守了。
對於修士而言,這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怕。
然而,作為詛咒的中心,楚寧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兩個狀態急轉直下的同伴,聲音不起波瀾,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改寫現實的磅礴力量。
「囚籠之所以是囚籠,只因無人將它打破。」
此言一出,如暮鼓晨鐘,強行穿透了林炎與謝孤鴻的神魂壁壘。
兩人身體一震,渙散的眼神有了一絲聚焦。
楚寧緩步上前,一腳踏在那具跪倒的無頭仙帝屍骸的肩膀上,目光仿佛穿透了這片虛無,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若天道不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如雷霆,直接在法則層面炸響。
「——我便踏碎那天道!」
轟!
林炎眼中的火焰,被這句話重新點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對啊!天道不公,那就打碎它!管他什麼囚籠,什麼牧場,一路燒過去便是!
謝孤鴻也抬起頭,他抹去眼角的血淚,看著那道踏在帝屍之上的身影,眼神由迷茫轉為震撼,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追隨。
是啊,規則存在,就是為了被打破的。
「若帝路已斷……」
楚寧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腳下的仙帝屍骸,又掃過身後的林炎、謝孤鴻,以及那幾個剛剛被救下、神魂依舊虛弱的兄弟。
「我便以我之骨,為我身後之人,重續前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淵深如獄的氣息,徹底釋放!
【寰宇】領域之內,他即是唯一的真理!
林炎與謝孤鴻只覺得神魂中最後一絲陰霾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戰意。
道心,不但穩固,反而愈發圓融堅韌!
就在二人心神激盪之際,楚寧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們剛剛被重塑的道心,差點再次崩裂。
只聽他平靜地宣告:「這具屍體,我要了。」
什麼?
林炎和謝孤鴻同時愣住。
「楚寧,你瘋了?」林炎脫口而出,「這可是仙帝屍骸!褻瀆帝屍,必遭天地因果反噬!更何況其中還殘留著仙帝意志,一旦……」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那具本已死寂的無頭仙帝屍骸,仿佛聽懂了楚-寧的話,竟猛地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帝威!
那是一股純粹的、不容挑釁的憤怒!
帝者,不可辱!
哪怕身死道消,其殘存的意志,也足以抹殺任何膽敢褻瀆它的存在!
那股超越了真仙極限的威壓,化作風暴,直撲楚寧而去。
「小心!」謝孤鴻駭然出聲。
楚寧卻不閃不避,甚至連【寰宇】領域都未曾完全張開。
他只是抬起手,那口遍布混沌紋路的青銅古鐘虛影,再次於他掌心浮現。
面對那足以讓仙王隕落的帝威風暴,他屈指,在鐘壁上,輕輕一敲。
當——
鐘聲悠遠,並不響亮,卻仿佛來自紀元的彼岸。
這一次,鐘聲沒有鎮壓,沒有毀滅。
它只是承載著一道平靜的意念,跨越了時空,傳遞給了那具屍骸中,那道不甘的殘存意志。
「你,未能撞開的天門,我來撞。」
「你,未能斬斷的枷鎖,我來斬。」
「你的仇,我已報。」
「你的道,我來續。」
一連四句話,沒有絲毫懇求,更沒有半點威脅。
那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俯視的宣告。
像是在對一個失敗的前輩,陳述一個即將由自己完成的事實。
那股狂暴的、足以毀滅一切的帝威風暴,在距離楚寧三尺之外的地方,毫無徵兆地……停下了。
風暴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流光,最終,只剩下一聲仿佛跨越了無盡紀元的幽幽嘆息,迴蕩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那嘆息中,有不甘,有遺憾,有憤怒……但最終,都歸於一種解脫般的默許。
仙帝殘魂,低頭了。
林炎與謝孤鴻已經徹底麻木。
他們覺得,自己跟隨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怪物。
煉化,開始了。
楚寧盤膝坐於帝屍頭頂,指尖一彈,一縷七彩的【鴻蒙帝炎】落入屍骸體內。
他沒有絲毫客氣,以鴻蒙帝炎為刀,大開大合地將那具淬鍊了無數紀元、強悍到不朽不滅的帝軀,從法則層面開始剝離、解析。
最精純的仙帝本源,最原始的戰鬥烙印,最純粹的帝道法則碎片……
一團團足以讓任何仙王都為之瘋狂的至寶,被他從帝屍中源源不斷地提煉出來,懸浮於空,散發著讓整片葬仙之淵都在顫慄的光芒。
林炎和謝孤鴻緊張地注視著。
他們知道,接下來,楚寧恐怕要進行最關鍵的一步——吸收這些本源。
一旦成功,他的實力,將會飆升到一個何等恐怖的境地?或許,真的能擁有與仙王叫板的資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楚寧要將這萬古造化據為己有時。
他卻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貪婪,只有一片清明。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團由蘊魂木包裹著、氣息微弱的張龍殘魂,以及那截斷刃。
然後,在林炎與謝孤鴻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出!
「去!」
那團匯聚了仙帝畢生精華、足以重塑一片星域的璀璨本源,竟被他毫不猶豫地,一掌盡數打入了張龍那虛幻的殘魂之中!
「你……!」林炎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這可是仙帝本源!
他竟然……不要?
他竟然,將這足以讓仙域所有生靈瘋狂的無上造化,給了一個已死的兄弟?!
謝孤鴻的仙靈道瞳,在這一刻,看到了他此生見過最不可思議、也最璀璨奪目的一幕。
他看到,楚寧不僅僅是給予。
他以帝屍為骨!
以帝源為血!
以帝道法則為脈絡!
竟是要以一己之力,逆轉生死,違逆天道,為追隨自己的兄弟,重鑄一具萬古無一的……無上道軀!
「轟——!!!」
一炷香後。
一聲巨響,伴隨著璀璨到極致的仙光爆發。
一道全新的、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影,從光芒中緩緩走出。
他赤著上身,身軀之上,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由神金澆築,布滿了天然的太古帝紋。
正是張龍!
不,應該說,是一個全新的「張龍」!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感受著那副名為「太古帝骨聖體」的嶄新身軀,激動到渾身顫抖。
他猛地單膝跪地,對著楚寧,聲音嘶啞而決絕。
「大哥!此後,張龍之命,只為大哥一人而活!」
楚寧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起身。
他自身雖然沒有吸收任何力量,但通過解析與重塑仙帝本源的全過程,他對《萬劫經》「無層之境」的理解,對那條斷裂的「帝路」,已然有了全新的感悟。
根基,更加雄渾。
前路,已然清晰。
正當此時。
嗡——
整片世界樹的根須,這片作為葬仙之淵根基的龐大存在,竟毫無徵兆地劇烈共鳴起來。
所有的根須,都散發出柔和的青光,仿佛在歡呼,在雀躍。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志,從世界樹的最深處甦醒,緩緩降臨。
它沒有敵意,反而充滿了親近與渴望。
仿佛在向楚寧這位新的「掌控者」,發出一道跨越了無盡時空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