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籠罩在葬仙之淵第三層。
那隻遮天蔽日的仙王龍爪，連同其上蘊含的混沌龍氣與磨滅法則，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一道細微的黑線從存在層面抹去。
天穹之上，三道龐大的龍影劇烈翻滾。
其中一道龍影明顯黯淡下去，發出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與驚駭的龍吟。
一刀。
只是一刀。
他這位縱橫仙域數百萬年、俯瞰眾生沉浮的龍族仙王，竟被斬去了一成本源道果！
這怎麼可能？！
那不是仙術，更不是神通。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感知的……「剝奪」。
「豎子！你用了何等禁忌妖法！」另一尊龍族仙王發出震怒的咆哮，仙王威壓如天河倒灌，卻在靠近楚寧百丈範圍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消弭於無形。
另外一邊，那張由冰雪凝結的清冷麵孔——無情仙王，此刻也凝固了。她那雙洞悉萬古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名為「失控」的情緒。
她預想過楚寧很強，甚至可能憑藉那口神秘的青銅鐘與仙王周旋。
但她從未想過，會是眼前這般光景。
這不是周旋。
這是……審判。
「聯手！」
「殺了他！」
被斬傷的龍族仙王發出瘋狂的嘶吼。
尊嚴！仙王的尊嚴，太古龍族的榮耀，不容許他被一個後輩如此輕易地碾壓！
另外兩尊龍王瞬間響應。
轟！轟！轟！
三尊仙王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們同時引動了各自的仙王道果。剎那間，整個東極仙州的法則都在轟鳴！
億萬萬里山河之下，一條條沉睡了無盡紀元的磅礴龍脈被強行喚醒。無盡的龍氣沖天而起，跨越星域，盡數匯入葬仙之淵。
三道比之前龐大百倍的混沌龍息，在三尊仙王的頭頂凝聚。
每一道龍息之中，都仿佛有一個正在崩塌的宇宙，其威能，足以將一尊同級別的仙王徹底從世間抹除。
這是三尊仙王的合力一擊，是賭上整個東極仙州氣運的絕殺！
「楚寧！」
無情仙王焦急的聲音響起：「快退！這不是你能……」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面對那三道足以毀滅仙域一角的混沌龍息，楚寧甚至連頭都未曾抬起。
他只是平靜地站著，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而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通過世界樹的根須，在仙域最底層的法則層面，如天道敕令般轟然響徹。
「在此界，龍族法則，當退。」
話音，落下。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道咆哮著、撕裂著虛無、即將把一切都化為混沌的恐怖龍息，在沖向楚寧的半途中，驟然一滯。
緊接著，它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解」。
龍息中蘊含的仙王意志，第一個潰散。
而後是其中磨滅萬物的混沌法則，它們像是遇到了某種更高維度的指令，自行瓦解、剝離，還原成最基礎的法則碎片。
仙王級……真仙級……大帝級……聖人級……
前後不過一息。
那三道本可毀天滅地的攻擊，就這麼在所有仙王意志的注視下，層層遞減，最終化作了三股無比純粹、甚至不帶半點攻擊性的靈氣風暴。
風暴吹過，連楚寧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分毫，便被他身後若隱若現的【寰宇】領域，輕易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起。
「……」
「……」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三尊龍族仙王龐大的龍影，徹底僵在了原地。他們眼中的暴怒、殺意、瘋狂，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
林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孤鴻捂著胸口，剛剛平復的氣血再次逆流。
他修言出法隨，最能明白剛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法則對抗。
那是……修改。
楚寧，修改了「龍族法則」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形態！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無情仙王那張冰冷的面孔，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艱澀與凝重。
「你……與世界樹的本源相合了。」
她終於想通了一切。
「你成了此界新的『器靈』。」
她死死盯著楚寧，一字一頓：「收手吧，楚寧。這種力量，並非修士所能掌控。繼續下去，你會成為整個仙域所有仙王的公敵，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這個『變數』抹除！」
然而，楚寧對她的警告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終於從手中的新刀上移開，第一次，落在了天穹那三尊僵硬的龍影之上。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命」。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俯首，承認『萬劫』為仙域新序。」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仙王意志，皆是心頭一震。
萬劫……新序？
他要做什麼？他想做什麼？！
楚寧沒有理會他們的驚疑，平靜地繼續說道：
「二，」
他頓了頓，道基深處，那朵與整個仙域底層法則融為一體的【萬劫寰宇之花】，輕輕一顫。
這一顫。
整個浩瀚仙域。
從東極仙州到西賀仙州，從南明仙州到北寒仙州。
所有體內流淌著龍族血脈的生靈，無論是在深山沉睡的亞龍，還是在皇朝受封的蛟龍，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龍族修士。
在這一瞬間，他們同時感覺到，自己血脈深處，那與生俱來、引以為傲的法則烙印，竟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得虛幻、飄渺。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準備將他們存在的根基，徹底抽離！
楚寧冰冷的聲音，為這第二個選擇，畫上了句號。
「我從世界樹上，將『龍之道』，徹底抹去。」
！！！
這不是屠殺。
這是比屠殺更徹底、更殘忍一萬倍的……種族滅絕！
是從概念上，讓「龍」這個物種，徹底消失！
「不——！」
為首的那尊龍族仙王，發出了此生最驚恐、最絕望的咆哮。
他那橫貫星河的龐大龍影，劇烈地顫抖、收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仙王道果，正在變得不穩定。構成他生命形態的根基，正在被動搖！
這是真正的死亡威脅！
無盡的屈辱，與對種族滅亡的極致恐懼，在他的神魂中瘋狂交戰。
但他只掙扎了不到半息。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在對方那平靜的目光下，他那顆象徵著太古榮耀與無上威嚴的巨大龍首，終究是，一點一點地，無比艱難地……
低下了。
一道艱澀、沙啞，充滿了無盡屈辱的聲音，響徹了整片葬仙之淵。
「我等……遵萬劫真仙……法旨。」
話音落。
另外兩尊龍族仙王，亦是在劇烈的顫抖中，緩緩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三王，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