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三道曾攪動星河的龐大龍影,此刻僵硬如雕塑。他們那象徵著太古榮耀與無上威嚴的巨大龍首,終究是,一點一點地,無比艱難地……低下了。
一道道艱澀、沙啞,充滿了無盡屈辱與不甘的神念,通過法則的震顫,響徹了整片禁區,也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正在窺探此地的仙王意志之中。
「我等……遵萬劫真仙……法旨。」
「遵……法旨。」
三王,俯首!
這一幕,讓星空彼岸,那些自紀元之初便沉睡的古老存在,神魂皆為之劇震。
仙域,自誕生以來便亘古不變的秩序鐵則,在今天,被一個他們眼中的後輩,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撕開了一道猙獰的缺口。
這不是挑戰。
這是顛覆。
就在這片壓抑到極致的沉默中,那張由漫天冰雪凝結的清冷麵孔,無情仙王,眼中的波動終於平復。
她開口了,聲音不再有之前的警告與焦急,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平等的凝重。
「楚寧,東極仙州的龍族,是鎮守仙域東方封印節點的重要力量。過度削弱他們,可能導致封印不穩,引來黑潮之外的未知災禍。」
她的言語很巧妙,不再將楚寧視為一個需要被約束的狂徒,而是將他擺在了同一高度,一個需要共同維護仙域穩定的「守護者」位置。
這是一個台階。
一個仙王,遞給另一個,她認為已經有資格與她平起平坐的存在的台階。
然而,楚寧對這個台階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無情仙王那張絕美的面孔上停留一瞬。
他平靜地看向天穹之上,那三尊剛剛宣誓臣服,卻依舊在屈辱中劇烈顫抖的龍影。
而後,他宣布了他的第一道「新序」鐵律。
「八十年後,」楚寧的聲音依舊平淡,「滄溟龍島,需將三滴『祖龍心血』,作為賀禮,送到我面前。」
話音落下。
轟!
那剛剛低下頭顱的龍族仙王,險些當場暴走!
磅礴的怒火化作實質的混沌氣焰,不受控制地從他龍影中噴薄而出,卻又在觸及那無形的法則界限時,被強行壓了回去。
祖龍心血!
那是什麼?
那是他們滄溟龍島耗費了數十萬年,從龍族初祖隕落之地採集而來的本源精華!
每一滴,都蘊含著一絲最原始的祖龍之力,是他們為族中萬古以來血脈最純粹的天驕——敖烈,準備的無上至寶。
只待敖烈與那太虛仙體聯姻,陰陽調和,再以這三滴心血為引,便有極大可能一舉衝破仙王桎梏,觸摸到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
這是他們龍族未來崛起的根基!是他們謀劃了數十萬年的大計!
現在,這個男人,竟要他們將此物作為「賀禮」奉上?
這哪裡是索要賀禮,這分明是在活生生剜斷他們龍族的未來!
「你……欺人太甚!」
被斬去一成本源的龍王,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狂怒,發出蘊含著滔天殺意的咆哮。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言語。
楚寧只是輕輕地,抬起右手。
食指與拇指,在空中做出一個捻動的姿勢。
就是這麼一個輕微的動作。
剎那間。
整個浩瀚仙域。
從東極仙州的龍巢,到凡間皇朝的圖騰。
所有體內流淌著龍族血脈的生靈,無論強弱,無論尊卑。
他們血脈最深處,那與生俱來、象徵著他們生命形態的法則烙印,再一次,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得虛幻、飄渺……
那是一種源自存在根基的剝離感。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正準備將「龍」這個概念,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抹除。
無聲的威脅,遠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剛剛還怒焰滔天的龍族仙王,瞬間如墜冰窟。
那股足以焚滅星辰的怒火,被一盆來自靈魂深淵的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他明白了。
對方,根本不是在與他商量。
而是在下達一道,不容違抗,不容質疑的命令。
無盡的憋屈、憤恨、殺意在神魂中翻滾、衝撞,最終,卻只能化為最徹底的無力。
他還能做什麼?
反抗?
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種族,在對方一念之間,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消失嗎?
良久。
為首的那尊龍王,幾乎是從牙縫的最深處,擠出了三個字。
「我族……遵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身為仙王的驕傲。
楚寧收回了手。
那股籠罩在所有龍族頭頂的滅族陰影,悄然散去。
他平靜地掃了一眼天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後,他開口,說出了此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八十五年後,滄溟龍島的大典,我會親自到場。」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東極仙州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上的古老龍島。
「但,新郎,只能是我。」
話音落下。
他不再理會漫天仙王那各異的神情。
轉身。
看向身後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林炎、謝孤鴻等人。
「我們走。」
他提著那把新生的長刀,帶著一行人,一步踏出。
身影沒入撕裂的空間裂縫,消失在葬仙之淵。
只留下一個讓整個仙域都為之顫慄的背影。
以及,一群在風中凌亂,道心受到前所未有衝擊的……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