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仙州邊緣,萬劫殿。
宏大的青銅殿宇深處,陣紋隔絕了外界一切探查。
紫嫣褪去了在龍淵聖殿那份女帝般的武裝。她雙手攥緊楚寧的黑袍衣襟,指骨用力到發白。數百年的光陰,龍島的孤寂,日夜被龍骨陣法抽取血脈氣息的屈辱,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無聲的淚水。
「那些老龍,日夜盯著我。」她聲音發顫,尾音帶泣,「他們用鎖魂龍鏈扣住我的神魂,拿我當做敖烈蘊養血脈的鼎爐。我不怕死,怕的是再也見不到你。」
楚寧一言不發,伸手穿過她的長髮。
掌心溢出七彩仙元,順著她的經脈遊走,一點點撫平她體內翻騰紊亂的氣血。
「都過去了。」楚寧手掌停在她背心,度入本源之氣,「以後這仙域,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紫嫣抬頭,眼尾泛紅,琥珀色的豎瞳中倒映著楚寧的面容。她雙手環住楚寧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半個時辰後。
兩人並肩走出大殿,來到外圍的星空長廊。
萬劫殿懸浮於宇宙深處,四周是荒蕪死寂的星骸。
楚寧牽著紫嫣的手,指著正前方那片虛空。
「送你件禮物。」
他抬起右手,指尖纏繞著世界樹的法則虛影,五指虛空一抓。
九天之上的星河驟然倒灌。方圓千萬里的混沌仙氣受到敕令,瘋狂匯聚而來。萬千光華被強行揉捏、擠壓。無盡的星塵化作土壤,仙氣凝結成靈泉。
不過半盞茶功夫,一座方圓百里的懸浮仙島在虛空中成型。
島上瑤草鋪地,奇花綻放,仙瀑自懸崖垂落,化作七彩祥雲環繞山腰。最高處,一座以仙靈白玉雕琢的行宮拔地而起。
創世之威,言出法隨。
楚寧指著那座島:「紫嫣峰。你的專屬清修地。」
遠處星廊盡頭。
林炎雙手抱胸,直勾勾盯著那座憑空造出的仙島,直咋舌:「老謝,你看這捏土造星的手法。要不是老子是個男的,我都想給他當媳婦了。」
謝孤鴻輕撣青衫衣袖,目不斜視:「你這長相,當個坐騎他都嫌礙眼。」
張龍在一旁咧嘴大笑,渾身太古帝骨咔咔作響。姬昊天與蘇九兒相視搖頭,眼中卻難掩對這等造物手段的震撼。
主殿。
世界樹根須盤結而成的王座高懸於大殿盡頭。
楚寧牽著紫嫣拾階而上,並肩坐下。
下方,林炎、謝孤鴻、張龍、姬昊天、蘇九兒五人列陣。
張龍率先邁出一步,單膝著地,玄鐵甲冑鏗鏘作響。
「屬下張龍,拜見殿主!拜見主母!」
聲若洪鐘,震盪殿宇。
緊接著,林炎收斂了一身狂傲的仙火,謝孤鴻散去眼底的金芒,姬昊天壓下皇道龍氣,蘇九兒收起九陰寒氣。四位真仙大能齊齊單膝下拜。
「拜見主母!」
聲浪穿透青銅殿頂,掀翻了外圍的雲海。
紫嫣看著下方這五位曾在下界叱吒風雲、如今更是名震仙州的真仙大能,指尖微顫。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端出往日的女帝威儀,坦然受了這一拜。
「諸位請起。」她抬手,聲音清朗。
萬劫殿的核心秩序,在這一拜之下,徹底定死。人心歸一,牢不可破。
楚寧靠在王座上,目光掃過眾人。
正欲開口布置接下來的修行計劃,大殿中央的空間卻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
沒有任何預警,一道七彩仙光直接無視了萬劫殿的外圍防禦,在大殿正中交織成一道白衣女子的虛影。
無情仙王。
林炎當即拔出仙劍,赤紅火光沖天而起。張龍大喝一聲,擋在王座前方。
「退下。」楚寧抬手。
眾人收束兵器,但依舊全神戒備。
無情仙王虛影負手而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楚寧身上。她沒有寒暄,語速極快。
「你逼退三位龍王,斬了他們一成本源,動了東極仙州的根基。」她聲音發緊,「滄溟龍島已經開啟了深淵祭壇,用全部底蘊向『那位』傳訊。」
楚寧坐姿未改,指尖輕叩王座扶手:「繼續。」
「那是界域淨化協議。」無情仙王虛影周身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顯然維持這道跨州傳訊極其費力,「界域監守者即將甦醒。那是代表禁忌存在的意志化身,負責清掃一切試圖打破封印的異數。其實力,遠超仙王層次。」
殿內氣壓驟降。
林炎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遠超仙王,那是何等概念?
「你若現在遣散部眾,獨自逃離仙域去往混沌海,還有一線生機。」無情仙王看著楚寧,「留在這裡,你們全都要死。」
楚寧停止敲擊扶手。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停在無情仙王虛影面前。
「傳話給他們。」楚寧語氣毫無起伏,「我在這等他。」
無情仙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虛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只留下一聲微弱的嘆息在殿內迴蕩。
大殿內寂靜無聲。
姬昊天上前一步:「殿主,接下來如何應對?」
楚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閉上雙眼,識海深處的萬劫寰宇之花緩緩綻放,溝通世界樹的本源網絡。
他要在所謂的界域監守者降臨前,立下這片天地的規矩。
「萬劫殿所屬,聽令。」
楚寧睜開眼,聲音通過世界樹的法則脈絡,無限放大。
這道聲音不僅迴蕩在萬劫大殿,更是直接穿透層層晶壁,傳至整個仙域。
東南西北四大仙州,無數大教、聖地、遠古世家、生命禁區,皆在同一時間迴響著這道威嚴的音波。
「自今日始,設萬劫鐵律。」
萬千法則共鳴,天空降下金色的秩序鎖鏈。
「仙域之內,凡天驕、凡特殊體質者,皆受我萬劫殿庇護!」
「敢以之為道藥、爐鼎、祭品者,無論仙王還是禁忌,皆為萬劫死敵。殺無赦!」
鐵律一出,天地變色。
南明仙州,數萬散修仰望蒼穹,熱淚盈眶。太虛仙州,幾個正準備將徒弟投入煉丹爐的老怪嚇得癱軟在地,丹爐翻倒。西賀仙州,那些東躲西藏的特殊體質擁有者,紛紛朝著東極仙州的方向跪地叩首。
主殿內。
林炎拔劍指天,放聲長笑。張龍拍擊胸甲,戰意沸騰。
楚寧握住紫嫣的手,抬頭望向大殿之外那片深邃的星空。他知道,風暴已經成型,而他,就是撕裂這片風暴的刀。
星空極深處,一隻灰白色的巨大眼眸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