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還在殿內迴蕩。
星空之外，異變陡生。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志，自維度壁壘之外轟然降臨。
它沒有形體，沒有聲音，卻在降臨的瞬間，讓整個仙域的時間與空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東極仙州，滄溟龍島的三尊仙王神念剛剛升起反抗之意，便被這股意志碾碎，連帶著真身所在的閉關禁地都轟然炸裂，本體齊齊噴血。
西賀仙州，萬佛窟中，一尊古佛的金身驟然暗淡，眉心裂開一道縫隙。
南明仙州，某個生命禁區深處，一具沉睡了數個紀元的古屍仙王猛地坐起，眼眶中靈魂之火劇烈搖曳，寫滿了驚恐。
北寒仙州，無情仙王剛剛凝聚的虛影，連同她所在的無情天宮，被一股無形偉力直接壓入地底三千丈。
仙域之內，無論凡人走獸，還是大帝真仙，在這一刻，盡數被一股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恐懼所支配，身不由己地朝著星空深處那個方向，跪伏下去。
萬道哀鳴，法則崩解。
唯有萬劫殿所在的這片荒蕪星域，尚有一片淨土。
星空的最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隻巨大到無法估量的灰白色豎瞳，從裂口中緩緩睜開。
它沒有情感，沒有焦距，只是漠然地俯瞰著這片「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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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隻豎瞳，壓制了整個仙域。
它，就是無情仙王口中的界域監守者。
灰白豎瞳的視線，在掃過整個仙域後，最終定格在唯一還「站著」的萬劫殿上。
仿佛被螻蟻挑釁了威嚴。
豎瞳的中央，亮起了一道灰白色的光點。
光點極速放大，化作一道粗達萬里的淨化光柱，裹挾著抹除一切概念的恐怖威能，朝著萬劫殿直轟而來。
光柱所過之處，星辰、隕石、乃至空間本身，都在無聲無息間化為最原始的虛無。
殿內，林炎等人臉色煞白。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真仙道果，脆弱得像個笑話。
唯有王座上的楚寧，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在光柱即將觸及萬劫殿的剎那，緩緩抬起了右手。
「嗡——」
一道七彩光暈自他掌心浮現，瞬間擴大，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圓形屏障，將整座萬劫殿籠罩其中。
下一秒。
淨化光柱轟然撞上屏障。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對沖的巨響。
那足以瞬間抹除一位仙王的毀滅光柱，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攔在了屏障之外，激起一圈圈漣漪，再難寸進。
楚寧的另一隻手依舊搭在王座扶手上，甚至還有閒心用指尖輕叩了兩下。
他的雙眸深處，【大衍破妄瞳術】已運轉到極致。
無視了淨化光柱狂暴的能量外衣，他直接看到了其最核心的本質。
「原來如此。」
楚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這所謂的界域監守者，根本不是什麼活物。
它是一個被預設了程序的宏偉陣法樞紐，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定期「清掃」仙域內出現的一切「異數」。
而它運轉的能量，並非來自更高維度。
而是通過一種遍布仙域的、無形的法則根須，無時無刻不在抽取著這片天地間所有生靈的氣運、壽元、乃至修煉的能量。
仙域眾生，皆是它的電池。
而現在，它正用著從電池裡抽取的電，來「淨化」楚寧這個試圖砸爛電池廠的「病毒」。
想通此節，楚寧眼中的那抹玩味愈發濃郁。
「既然是無主之物……」
他識海深處，那朵紮根於世界樹本源之上的【萬劫寰宇之花】，輕輕搖曳了一下。
下一刻。
楚寧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張，對著殿外那道狂暴的淨化光柱，輕輕一握。
「吞。」
一個字。
言出法隨。
【寰宇】領域瞬間發動，強行改寫了光柱前方的空間法則。
那道七彩屏障之上，一個微小的七彩旋渦浮現。
淨化光柱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朝著旋渦涌去。
然而，預想中的能量對沖並未發生。
那足以湮滅仙王的灰白色能量，在進入旋渦之後，竟被一股更高層次的法則強行「拆解」、「提純」、「轉化」。
狂暴的毀滅之力，被轉化成了最精純、最溫和的生命仙源！
肉眼可見，一道道精純到化為實質的七彩洪流，從那旋渦之後，分化出數股，精準地注入了萬劫殿後方那幾座獨立的修煉密室之中。
密室內。
正在閉目打坐的姬昊天猛地睜開雙眼，只感覺一股遠比混沌仙氣精純百倍的能量洪流當頭灌下，他剛剛穩固的真仙一重天境界壁壘，瞬間鬆動。
「這……殿主他……」
另一邊，蘇九兒、張龍等人也沐浴在同樣的能量洪流中，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能量的源頭，正是殿外那道散發著滅世之威的灰白光柱。
殿主……竟將天災，化作了他們的機緣！
殿外星空。
灰白豎瞳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
它瘋狂地加大能量輸出，淨化光柱比之前粗大了十倍不止。
然而，這只是讓萬劫殿內的能量洪流變得更加洶湧。
對楚寧而言，無非是水管變粗了而已。
他甚至還有閒心對身旁的紫嫣笑了笑。
「看來，這所謂的監守者，也不過是個大號的提款機。」
紫嫣看著他，琥珀色的豎瞳中異彩連連。
這便是她的男人。
管你什麼天災，什麼禁忌。
在別人眼中是滅頂之災，在他這裡，卻只是給自家兄弟老婆改善伙食的食材。
大約過了一炷香。
灰白豎瞳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能量輸出，正在自敵。
它光芒一斂，竟想切斷能量輸送。
「想走？」
楚寧眉梢一挑。
「我讓你走了嗎？」
他緩緩站起身，那柄一直被他放在王座旁的漆黑長刀【無名】，自動飛入他的手中。
楚寧提著刀，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沒有看那道光柱，而是抬頭，目光穿透無盡星河，直視那隻灰白色的豎瞳。
「斷。」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招。
他只是隨手一揮。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絲線，自刀尖延伸而出，無視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灰白豎瞳與那維度裂縫的連接處。
《斬天三刀》——第一式·斷法！
這一刀，斬的不是物質，不是能量。
是法則，是因果，是兩者之間最根本的「連接」。
「咔嚓。」
一聲仿佛從宇宙本源深處傳來的脆響。
那道源源不斷為灰白豎瞳提供能量的傳輸通道，被這一刀，從根源上，徹底斬斷。
淨化光柱，戛然而止。
灰白色的豎瞳，光芒瞬間暗淡了九成，甚至表面都浮現出了一絲絲裂紋。
做完這一切，楚寧收刀，轉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被斬斷了能量來源的灰白豎…
那漠然、冰冷、如同機械程序般的瞳孔深處，竟是緩緩浮現出一抹……鮮活的、暴怒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