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殿頒布的三條鐵律,經由三位仙王之手,化作億萬道法旨,一夜之間傳遍了仙域的每一個角落。
仙域,炸了。
東極仙州,某處偏遠的星辰之上,一個剛剛覺醒了「星辰道體」的真仙境少年,在被宗門老祖逼迫獻出本源的前夜,看到了法旨。他愣在原地,隨即放聲大哭,對著九顆死星環繞的方向,行三叩九拜之禮。
南明仙州,一個以活煉「人丹」聞名的魔道巨擘,其宗門上空的氣運金龍在法旨降臨的瞬間,發出一聲哀鳴,當場崩碎。宗主仙王一口逆血噴出,道基浮現裂痕,他看著法旨上的「抹除」二字,眼神中只剩下死灰。
西賀仙州,一座懸於九天之上的佛國,萬佛悲戚。
北寒仙州,無情仙殿內,楚瑤看著法旨,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驕傲的淺笑。
無數被壓迫了萬古的天驕、散修,將那座懸於北境的「萬劫殿」,奉為心中唯一的聖地。
而那些習慣了弱肉強食,以吞噬、掠奪為生的古老道統,則陷入了暴怒與恐慌。
怨毒的詛咒,在仙域的陰暗角落裡瘋狂滋生。
其中,尤以南明仙州的「血靈魔宗」為最。
其宗主「噬魂老人」,乃是與長生仙王同輩的老牌仙王,活了數百萬年。其宗門功法,便是專門吞噬各種特殊道體、仙胎,以此來延續壽元,精進修為。
楚寧的第一條鐵律,無異於直接斷了他們的傳承根基。
血靈魔宗,一座由億萬生靈頭骨堆砌而成的魔山之巔。
「萬劫之主?一個竊取了天道權柄的後輩罷了!」
噬魂老人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乾枯的手指敲打著扶手,聲音沙啞而怨毒:「他以為他是誰?真當自己是天道了?老夫縱橫仙域時,他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下方,一位大帝境長老戰戰兢兢地開口:「老祖,那監守者之瞳……」
「監守者?」噬魂老人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笑聲,「那不過是一道沒有靈智的程序!如今被他掌控,又能如何?他敢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螻蟻,就動用天罰抹殺一尊仙王?他不怕引起萬王公憤嗎?」
「老夫偏要試試,他這新規矩,到底有多硬!」
噬魂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血光:「傳令下去,三日後,動手。那個在『天女星』覺醒了『先天道胎』的女娃,老夫要了!」
……
三日後。
萬劫殿,主殿之內。
林炎、謝孤鴻、張龍、姬昊天、蘇九兒五人肅然而立。
殿中央,一面由仙光凝聚的水鏡,正清晰地映照出南明仙州「天女星」上發生的一幕。
一位身穿宮裝、面容絕美的女修被一張血色大網籠罩,正在苦苦支撐。她已是真仙一重天修為,但在那張蘊含著仙王法則的大網下,護體仙光正在寸寸碎裂。
高天之上,噬魂老人那乾枯的身影若隱若現,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
「好一個先天道胎,活該成為老夫的資糧!」
「殿主!」林炎雙目噴火,向前一步,手中戰矛嗡嗡作響,「此獠公然挑釁!請允許我前去,將這血靈魔宗連根拔起!」
「我去。」張龍言簡意賅,新鑄的太古帝骨聖體戰意升騰。
姬昊天與蘇九兒雖未言語,但眼中同樣殺意凜然。
王座之上,楚寧卻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依舊落在水鏡之上,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他擺了擺手。
「不必。」
「看戲即可。」
他平靜的聲音,讓林炎等人都是一愣。
就在此時,仙域無數正在以神念觀望此地的仙王強者,心中也泛起了同樣的疑惑。
萬劫之主,要當縮頭烏龜了?
他不敢出手?
天女星上,噬魂老人見楚寧毫無反應,笑聲愈發張狂。
「哈哈哈!看到了嗎?什麼萬劫鐵律!什麼庇護天驕!不過是個笑話!」
他探出乾枯的鬼爪,便要穿透那女修最後的防禦,抓向她的天靈蓋。
也就在這一瞬。
整個仙域,所有生靈,無論凡人還是仙王,神魂深處都猛地一跳。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至極的意志,自九天之上的維度壁壘中,甦醒了。
星空極深處,那隻本已沉寂的灰白色豎瞳,毫無徵兆地,睜開。
沒有憤怒,沒有審判。
只有一種純粹的、漠然的、執行程序的冰冷。
一道不含任何情感的意志,瞬間跨越億萬星里,精準地鎖定了血靈魔宗所在的整片星域。
天女星上,正要得手的噬魂老人,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讓他仙王道果都為之顫慄的恐懼,轟然炸開。
他駭然抬頭。
他看到了。
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充滿了絕對毀滅氣息的灰白色眼睛,正在漠然地注視著他。
「不……不!!」
噬魂老人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嘯,「他怎麼敢!他怎麼真的敢!!」
他想逃,想燃燒本源,想撕裂虛空。
可在這一眼之下,他發現,他所在的整片星域,時間、空間、法則……一切的一切,都被鎖死了。
他,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道灰色的淨化之光,從那豎瞳的中心,降下。
光柱不大,甚至可以說很細,與它籠罩的整片星域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
然而,這道光柱所過之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法則崩滅的巨震。
只有……寂靜的「消失」。
血靈魔宗那座由億萬頭骨堆砌的魔山,消失了。
山門之內,那數萬名正在狂歡的魔宗弟子,消失了。
遍布星域的護宗大陣,消失了。
噬魂老人那張布滿驚恐與不甘的臉,連同他的仙王之軀,他的道果,他的神魂,以及他存在於此界的一切因果痕跡……
都在這道灰光之中,被無聲無息地「刪除」了。
一息之後,光柱消散。
灰白色的豎瞳,緩緩閉合,隱於虛無。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原本血靈魔宗所在的星域,變成了一片絕對的、純粹的「虛無」。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這一刻,整個仙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正在觀望的仙王,神念化身都在劇烈顫抖。
一尊老牌仙王,連同其傳承了數百萬年的不朽道統,就這樣……被抹掉了?
如抹去一張畫卷上的污點。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恐怖的權柄!
這一刻,再無人敢質疑那三條鐵律的權威。
萬劫之主,用一尊仙王的命,向整個仙域宣告——
他的話,就是天命。
然而,就在所有仙王都被這天罰之威徹底擊垮,準備完全臣服於新秩序之時。
一股比仙王威壓更加古老、更加腐朽、更加邪惡的意志,毫無徵兆地,自仙域最南端的禁區——「歸墟之地」,緩緩甦醒。
一道沙啞、怨毒、仿佛從萬古之前的墳墓中爬出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一位仙王的心底。
「新的傀儡……竊取了……我的權柄……」
「待吾歸來……將連你與這囚籠……一併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