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來自歸墟之地的邪惡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可它留下的那句「碾碎囚籠」的宣言，卻化作了最惡毒的道傷，烙印在仙域每一位仙王的心神深處。
一時間，萬王議會殿內，死寂無聲。
先前因天罰之威而產生的恐懼，被一種更深邃、更古老的絕望所取代。
如果說，「萬劫之主」楚寧是新來的獄卒，用鐵腕手段更換了牢房的規矩。
那麼，歸墟之地甦醒的「那位」，便是這座監獄原本的主人，他現在要回來，砸爛整個監獄，把裡面所有的囚犯，連同獄卒一起，碾成粉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中，滄溟龍王那癲狂的笑聲突兀響起，他的龍王虛影劇烈扭曲，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聽到了嗎！真正的主人，要回來了！」
他猩紅的目光掃過全場，怨毒地盯著無情仙王與長生仙王，「楚寧那個竊賊，死期將至！我提議，立刻聯絡歸墟，獻上我等忠誠，裡應外合，待舊主歸來之日，便是那竊賊灰飛煙滅之時！」
此言一出，數尊與楚寧有怨的仙王虛影瞬間亮起，殺意與興奮交織。
「附議！我等本就是舊日之臣，豈能容忍一個黃口小兒竊據天道！」
「舊主歸來，仙域方能重歸正統！」
然而，更多的仙王，卻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蠢貨。」
那尊仿佛從萬古屍骸中走出的古老仙王，沙啞地開口，灰敗的眼眸中滿是譏諷。
「新主也好，舊主也罷，你我何時不是棋子？一條狗，換個主人，就以為自己能上桌吃飯了？」
他看向狂喜的龍王，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現在衝上去搖尾巴，你猜，舊主是會賞你一根骨頭，還是會嫌你……叫得太吵，隨手捏死？」
這番話，如一記重錘，砸碎了龍王所有的幻想。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龍王虛影都黯淡了幾分。
是啊……
在那種存在的眼中，他們這些所謂的仙王，與螻蟻何異？
「那你說怎麼辦！」龍王色厲內荏地咆哮，「難道就坐以待斃？！」
「不。」
一直沉默的無情仙王，終於開口。
她清冷的聲音，在混亂的殿內，顯得異常清晰。
「去告訴他。」
「誰？」長生仙王一愣。
無情仙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望向了那座懸於九顆死星之上的宏偉神殿。
「還能有誰？」
「把『舊主』甦醒的消息，告知『新主』。」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死寂。
所有仙王都明白了無情仙王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事實。
也不是試探。
這是一種……徹底的，不留任何餘地的臣服。
他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已經徹底失去了左右棋局的資格，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探聽到的所有情報，乖乖地、完整地，上報給如今唯一的執棋者。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可這是唯一的活路。
最終，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十幾道仙王虛影，默默地離開了萬王議會。
……
萬劫殿外，白玉廣場之上。
十幾道身影，悄然浮現。
為首的，正是無情仙王、長生仙王，以及那尊古屍仙王。他們身後，跟著先前叫囂最凶的滄溟龍王，以及其他選擇了屈服的仙王。
他們收斂了所有仙光，散去了所有威壓，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靜靜地站立在廣場的邊緣，甚至不敢踏上那通往主殿的白玉階梯。
他們，在等。
等那位新主，召見。
然而，一炷香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萬劫殿內，沒有任何動靜。
仿佛，殿內的主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到來。
這種被無視的屈辱，讓龍王幾乎要按捺不住體內的暴虐。
就在此時，主殿那扇由整塊仙金鑄就的大門，終於「嘎吱」一聲，開了一道縫。
走出來的，並非楚寧。
而是那位一襲青衫，眼瞳金色的溫和青年，謝孤鴻。
他緩步走下階梯，來到眾仙王面前，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諸位前輩，有何要事？」
古屍仙王上前一步，沙啞開口：「我等有驚天要事，需面見萬劫之主。」
謝孤鴻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搖了搖頭。
「殿主正在與主母品茶，怕是……無暇接見各位。」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在眾仙王心中炸響。
品茶？
足以顛覆仙域、讓萬古崩滅的驚天秘聞，在他們眼中是滅頂之災，可在那位新主眼中，竟比不上一杯茶？
「放肆！」龍王再也忍不住，怒喝道，「歸墟舊主已經甦醒，隨時可能破封而出！此乃關乎仙域存亡之大事！爾等……」
「哦。」
謝孤鴻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打斷了他的咆哮。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多了一絲憐憫。
「關於此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每一位仙王的耳中，「殿主說了。」
「他已知曉。」
「爾等，退下即可。」
說完，他再次微微躬身，轉身便走，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那扇厚重的仙金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轟！」
十幾位仙王，被那四個字——「退下即可」，震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憋屈、憤怒、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終於明白了。
在楚寧眼中，他們這些所謂的仙王，連上桌匯報軍情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負責傳遞消息的……信鴿。
眾仙王帶著滿腔的屈辱與茫然，狼狽地退去。
而萬劫殿主殿之內，楚寧確實在品茶。
在他身旁，紫嫣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斟滿一杯仙霧繚繞的香茗。
「夫君，那些老傢伙，就這麼讓他們走了？」林炎在一旁，有些不解地問道。
楚寧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頭也沒抬。
「一群快要被水淹死的螞蟻，跑來告訴我海嘯要來了。」
他飲下一口茶，淡淡道：「我需要跟他們討論怎麼造船嗎？」
說完，他放下了茶杯。
那雙深邃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閉上眼，神魂深處，與那高懸於仙域之頂的灰白色豎瞳，瞬間連接。
一道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響徹在「天罰」的法則核心。
「第二道指令。」
「調動仙域三成氣運本源，將監視範圍，延伸至時空盡頭。」
「鎖定『歸墟之地』的全部坐標。」
「即刻起，將此地，標註為——」
楚寧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燃起一抹森然的、狩獵般的熾熱。
「——最高優先級，淨化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