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仙光水鏡中，秩序神光緩緩消散，那隻遮天蔽日的污穢巨手也帶著不甘與示威，退回無盡的黑暗。
平局。
這個結果，比任何一方的慘敗，都更讓林炎等人感到心悸。
這意味著，那位新主以雷霆手段建立的「天罰」秩序，存在著一個無法被淨化的「漏洞」。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死局。
「殿主！」
林炎那身赤紅戰甲上的火焰圖騰，都因激盪的仙元而明暗不定。他向前踏出一步，聲如洪鐘：「天罰不行，那就用人來填！末將請戰，願為殿主前往歸墟，探一探那舊日鬼物的深淺！」
「不錯！」張龍那具由帝骨重鑄的身軀內，戰意沸騰，「我等追隨主君，便是為了踏平一切不平事！區區一個藏頭露尾的東西，我去把他揪出來！」
「附議！」
「願隨主君，共赴死地！」
姬昊天、蘇九兒、謝孤鴻，五位新晉真仙齊齊單膝跪地，目光灼灼，請戰之聲匯成一股足以撼動星辰的洪流。
在他們看來，這已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然而，王座之上，楚寧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端起紫嫣剛剛為他沏好的香茗，輕輕吹散了杯口繚繞的仙霧。
那姿態，仿佛殿外那場足以載入仙域史冊的驚天對決，不過是窗外的一場微雨。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抬起眼，掃過階下神情激昂的五人，平靜地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激昂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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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等人一怔，依言起身，臉上寫滿了不解。
楚寧放下茶杯，指節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一群快要被水淹死的螞蟻，跑來告訴我海嘯要來了。」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目光卻未落在任何人身上，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需要跟他們討論怎麼造船嗎？」
這句話，讓林炎等人腦中轟然一響，所有的擔憂、急切、戰意，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極致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源於生命層次被絕對碾壓的……茫然。
是啊。
在殿主眼中，那所謂的舊主，那所謂的死局，原來……僅此而已？
「有些垃圾，」
楚寧終於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了萬劫殿的穹頂，望向了仙域最南端的黑暗。
「的確需要親自去清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所有的凝重與不安，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王座上那道身影，近乎神祇般的狂熱與信服。
楚寧並未立刻動身。
他緩步走到紫嫣身前，無視了旁人，只是伸出手，輕輕為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亂發。
「我出去一趟。」
紫嫣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擔憂，卻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等你回來。」
楚寧笑了笑，屈指一彈。
一縷七彩流光自他指尖飛出，融入紫嫣身前的虛空。霎時間，一道由世界樹最本源能量凝聚而成的守護結界，將她籠罩。這結界與整個萬劫殿、與天罰之眼、與楚寧的道基相連，除非仙域崩毀，否則萬法不侵。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林炎五人。
「你們的職責，不是去衝鋒陷陣。」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是守護好這個家。」
「而我，」
楚寧的目光，最終落向了殿外那無垠的星空。
「是去除塵。」
……
楚寧的意志，並未刻意遮掩。
當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整個仙域所有真仙以上的存在，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萬王議會殿內。
剛剛因「天罰」退去而心生竊喜的滄溟龍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十幾尊仙王虛影，同時劇烈震顫起來，仿佛看到了什麼比天罰降臨更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他要做什麼？！」一尊仙王失聲驚呼。
「孤身一人……他要去歸墟之地？！」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那不是力量可以衡量的禁區，那是『終焉』本身！萬古以來，多少驚才絕艷的仙帝試圖將其抹平，最終都化作了那裡的養料！」
古屍仙王那雙灰敗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震撼」的情緒。
他喃喃自語：「不，他不是去挑戰，也不是去試探……」
無情仙王接過了他的話，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भ的……顫慄。
「他是去……審判那片禁區。」
審判！
這兩個字，讓所有仙王道心狂震，如墜冰窟。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新主，從未將那歸墟的舊主，當成過平等的對手。
……
一步。
僅僅一步。
楚寧的身影，便從萬劫殿前消失，下一瞬，已然跨越了不知多少億萬里的星河，降臨在了仙域最南端的邊境。
歸墟之地。
他孤身一人，黑袍在腐朽法則所化的風暴中獵獵作響。
身後，是秩序井然、星光璀璨的仙域疆土。
面前，是吞噬一切光芒、法則、乃至希望的……絕對黑暗。
粘稠的死氣像是活物般湧來，足以在瞬間將一尊真仙的道基腐蝕殆盡。可這些污穢在靠近楚寧三尺範圍時，便如遇上無形壁壘，自行消融。
他並未立刻踏入那片黑暗。
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淡地注視著那片連仙王神念都無法洞穿的深邃。
仿佛，在等待。
或者說，是在給予那片黑暗，最後一次……
懺悔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