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立於黑暗的邊境,宛如一道分割了生與死的堤岸。
他身後,是星河璀璨,法則有序。
他身前,是萬古歸墟,連光芒都會被吞噬的絕對終末。
腐朽的法則化作實質的黑色風暴,捲起足以讓仙王道基崩裂的死氣,瘋狂撲來。然而,這些能終結萬物的力量,在靠近楚寧周身三尺之地時,便如冰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連他的黑袍衣角都未能吹動分毫。
他沒有立刻踏入。
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黑暗,像是在欣賞一幅靜止的畫。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浩瀚、蒼老、卻又帶著無盡怨毒的意念,沒有經過任何媒介,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
【外來者……不,你和他們不同。】
這聲音並非挑釁,更像是一種平等的交流,帶著一絲洞悉了萬古的疲憊。
【你的身上,沒有此界『囚籠』的烙印。你和吾一樣,是『囚徒』,亦是這片腐朽天地唯一的……變數。】
意念微微停頓,似乎在觀察楚寧的反應。
【進來吧。放棄無謂的對抗,吾,可以與你分享掙脫這方囚籠的『秘密』。】
這番話,若被任何一尊仙王聽到,足以讓他們道心崩潰,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投入歸墟的懷抱。
然而,楚寧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足以顛覆整個仙域世界觀的驚天秘聞,不過是耳畔的清風。
他動了。
沒有回應,沒有遲疑。
一步,踏入了那片絕對的黑暗。
行動,便是他唯一的回答。
嗡——!
踏入歸墟的瞬間,仿佛捅破了某種無形的界限。
整個禁區,活了過來。
無盡的負面法則,不再是無序的風暴,而是化作了億萬張扭曲哀嚎的鬼臉,化作無數條探爪撕咬的怨魂,從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從每一個虛空節點,瘋狂地朝著楚寧撲來!
它們的目標,不是楚寧的肉身,而是他道基的每一絲縫隙,他神魂的每一個念頭!
這不是純粹的攻擊。
每一縷腐朽法則之中,都蘊含著一幅幅足以讓仙帝道心蒙塵的恐怖畫面。
有驚才絕艷的無上存在,在衝擊最終壁壘時,被一隻從天外伸出的灰色手掌輕輕捏碎道果的絕望。
有繁盛到極致的太古仙朝,在鼎盛之日,被突如其來的黑潮瞬間吞噬,億萬生靈化作膿血的悲鳴。
有神祇泣血,有紀元終結,有萬道崩塌……
這是歸墟之地積累了無數個輪迴的「精神劇毒」,旨在從根源上污染、同化一切闖入者的道心。讓你相信,一切的抗爭都是徒勞,一切的希望終將迎來終末。
讓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然而,面對這足以逼瘋任何一尊仙王的恐怖污染。
楚寧的腳步,未曾有半分停滯。
他甚至連護體仙元都未曾催動,只是那麼閒庭信步地,繼續向著黑暗的深處走去。
在他的周身三尺之地,【寰宇】領域自發地張開。
一道七彩光暈,宛如世間最溫柔的晨曦,緩緩流轉。
那些猙獰恐怖的負面法則,那些足以污染仙帝道心的精神劇毒,在接觸到這層七彩光暈的剎那,所有的瘋狂與怨毒瞬間凝固。
緊接著,一幕讓歸墟意志都為之震動的景象,發生了。
這些腐朽的法則,非但沒能對楚寧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在光暈的流轉之下,被強行「解析」,其內里屬於「終末」與「寂滅」的規則被剝離,隨後又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重寫」!
腐朽化作了新生,終末歸於了混沌!
最終,所有的負面法則,都化作了一縷縷最精純的混沌之氣,宛如百川歸海,被楚寧識海中那朵緩緩搖曳的【萬劫寰宇之花】,盡數吸收!
他在吞噬歸墟的本源!
他在把這片禁區的「毒」,當成自己的「補品」!
楚寧神色平淡,一步步向前。
他所過之處,萬古不化的黑暗竟被淨化出一道光明的坦途。他腳下,死寂的虛無中甚至有金色的蓮花次第綻放,生機盎然。
一人,便是一方淨土。
一人,便是一片神國。
「吼——!」
一聲驚怒到極點的咆哮,自歸墟的最深處傳來。
禁區之主終於明白,精神污染這種手段,對眼前這個男人,不僅無效,甚至是在資敵!
它不再試圖污染。
而是展現出了這片禁區,真正的恐怖。
轟隆隆!
前方的黑暗劇烈翻湧,仿佛有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正在甦醒。
緊接著,一條無法形容的黑色長河,橫亘在了楚寧的面前。
那並非真正的河水。
而是由一種粘稠、腥臭、散發著無盡不甘與絕望的「道之膿血」匯聚而成!
河中,沉浮著無數殘破的帝兵碎片,它們曾經的主人早已隕落,只剩下最純粹的殺伐執念在其中哀嚎。
河底,鋪滿了無數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仙王道果,每一顆都代表著一位曾經屹立於仙域之巔的霸主。
林炎的仙火,謝孤鴻的仙靈,在這條長河面前,恐怕連一滴河水都無法蒸發,便會被其反向同化、溶解。
這是道的墳場,是強者的終點。
那道古老而怨毒的意志,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此為『葬帝之河』。】
【由古往今來,所有試圖挑戰『終焉』,最終卻淪為養料的失敗者的『道』,所化。】
【任何生靈的道,都會被此河溶解,回歸終末。】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
【外來者,你若想繼續前進,便需先捨棄你自身的大道,成為一個無道之人。】
【這,便是吾給予你的,第一個『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