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握刀，指向那雙由宇宙終焉構成的巨眼。
他身上那股超越真仙極境的氣息，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即將燙穿歸墟萬古的黑暗。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碰撞並未發生。
那雙終焉之眼，面對出鞘的【無名】，並未釋放出任何能量，也沒有發動任何神通。
它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無限放大。
仿佛兩座吞噬時空的黑洞，瞬間取代了歸墟的一切。
沒有吸力，沒有撕扯感。
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了楚寧的神魂之上。
那是一種純粹的「概念」武器。
——因果。
楚寧的意識，連同他「存在」本身，被那雙眼睛強行從當前的時間節點拖拽出來，不由分說地，塞入了一個由虛假因果編織而成的世界。
外界。萬劫殿內。
水鏡前的氣氛，從肅殺期待，陡然轉為極致的驚駭。
畫面中，楚寧高舉長刀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僵住了。
他手中的黑刀【無名】，那柄連仙帝凶兵都能斬碎的伴生神兵，開始從刀尖處變得透明，如同泡影般緩緩消散。
緊接著，是楚寧的身體。
他的黑袍、他的肌膚、他的存在感……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暗淡。
他仿佛正在被仙域的歷史，被整個世界的因果律，強行「擦除」！
「主上！」林炎目眥欲裂，體內的炎帝道火瘋狂衝撞，卻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無法傳遞過去。
「他的因果……正在被改寫！」謝孤鴻的仙靈道瞳中，流淌著觸目驚心的金色血液，他看到了法則層面正在發生的恐怖一幕。
楚寧與這個世界的所有聯繫，都在被一根根地剪斷！
紫嫣、張龍、姬昊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即將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
……
意識的沉淪與升起，只在一瞬間。
當楚寧再次恢復感知時，刺目的陽光與車水馬龍的喧囂，取代了歸墟的死寂。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行道旁。
高樓林立，車輛穿梭，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與塵土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白淨，修長，卻沒有任何力量感。
識海中的【萬劫寰宇之花】，丹田內的宇宙星河，體內奔騰如江海的氣血……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一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光怪陸離的夢。
「小寧，發什麼呆呢？綠燈了，快走啊！」
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楚寧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刻在靈魂深處的臉。
那是他的母親。
她穿著樸素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細微皺紋，正有些嗔怪地看著他。
而在母親身邊，父親正提著剛買的菜，憨厚地笑著。
「哥，你是不是又看小說看傻了？都跟你說了，那些修仙的都是騙人的！」
一道清脆又帶著些許抱怨的聲音傳來。
是他的妹妹，楚瑤。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扎著馬尾，臉上帶著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煩惱，正為即將到來的高考唉聲嘆氣。
一家人，整整齊齊。
沒有國破家亡，沒有流亡兩年，沒有鎮魔司，沒有廝殺……
只有平凡，和煦，溫暖。
就在這時，那道屬于歸墟之主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他心底最深處響起：
【這，才是真實。】
【你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這片「囚籠」宇宙強加於你的虛妄劫難。】
【現在，我將『真實』還給你。你本該擁有的人生，你內心最渴望的幸福，就在眼前。】
【留下來。】
【你可以選擇留下，忘記那些痛苦的掙扎，享受這一切。】
【只要……你放棄抵抗。】
### 第488章 我的道，非因過去而存！
溫暖的陽光，父母的笑臉，妹妹的嗔怪。
一切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楚寧能聞到母親身上洗衣粉的清香，能看到父親鬢角的白髮，能感受到妹妹拽著他衣袖的力道。
他甚至能回憶起這個世界裡，自己十八年人生的每一個細節。
從牙牙學語，到第一次上學，再到與鄰家女孩的朦朧情愫……
那數百年的仙域征伐，那斬真仙、踏仙王、掌天罰的記憶，反而像一場遙遠而不真實的夢境，正在腦海中快速褪色。
歸墟之主的力量，正在從根源上，用「幸福」這種最甜蜜的劇毒，覆蓋他真正的道心。
外界，萬劫殿的水鏡中。
楚寧的身影已經虛幻到只剩一個淡淡的輪廓，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身上那股霸絕萬古的真仙氣息，已經衰減到了凡人的地步。
林炎等人心急如焚，雙目赤紅，卻又無計可施，只能體會著那種眼睜睜看著支柱崩塌的無力與絕望。
幻境之中。
面對妹妹伸過來，要拉著他過馬路的手，楚寧沉默了片刻。
他臉上的線條，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柔和。
一抹極淡，卻發自內心的溫柔，在他眼底深處浮現。
他伸出手，沒有去握妹妹的手，而是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瑤兒，好好高考。」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告別。
隨後，他看向父母，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爸，媽，我走了。」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家人」都愣住了。
而楚寧眼神深處的那片溫柔，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然。
他緩緩閉上眼，不再看這足以讓任何道心沉淪的溫馨一幕。
歸墟之主誘導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還在猶豫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我的道，非因過去而存，」楚寧的聲音在自己的心底響起，平靜，卻又蘊含著足以斬斷一切因果的鋒芒，「乃歷萬劫而成！」
「這些幸福，若是真的，我當捨命守護。」
「但若是虛妄，妄圖以此動搖我的道心……」
「那你，也太小看我楚寧這一路，究竟是踩著多少屍骨走過來的了！」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神魂空間內，那朵沉寂的【萬劫寰宇之花】，驟然爆發出億萬道七彩神光！
這光芒，無視了因果的束縛，穿透了虛假的現實！
楚寧沒有動用任何武技，也沒有催動任何功法。
他只是將自己那顆被萬千劫難錘鍊得圓融無瑕的道心，化作了一柄無形的劍。
——以心為劍，斬破因果！
「斬！」
一聲低喝，響徹神魂！
咔嚓——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世界的底層碎裂了。
眼前的現代都市，連同那溫馨的家人，如同鏡花水月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
外界，萬劫殿內。
就在楚寧的身影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
那虛幻到極致的輪廓，驟然一凝！
一道微弱的七彩光芒從他體內亮起，隨後如太陽般爆發開來。
他透明的身影，在萬眾矚目的驚駭目光中，瞬間由虛化實！
不僅如此，他身上那股消失的氣息，以一種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的姿態，重新席捲了整片歸墟！
歸墟深處，那雙終焉之眼猛地一縮，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波動。
楚寧，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平靜如淵，仿佛剛剛經歷的並非生死道劫，只是一場短暫的午後小憩。
他看著那雙代表終焉的巨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然道：
「你的『過去』，困不住沒有『過去』的人。」
「現在，」
楚寧緩緩舉起手中的黑刀【無名】，刀鋒直指那雙由星辰崩塌構成的眼瞳。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