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最深處，黑暗退潮。
那雙由星辰隕落和宇宙坍塌景象拼湊而成的巨眼，完完全全睜開了。
視線投射下來。
這雙眼瞳里不存在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唯有終結。
巨眼的視線掃過楚寧走過的來時路。
楚寧腳下由混沌氣流鋪就的坦途，還有那些在虛無里逆勢生長出來的金色蓮花，迎來了屬於它們的末日。
視線掠過，坦途瓦解成粉末。金蓮的生機被強行抽乾，花瓣飄落，化為飛灰。
生機被強制剝奪。這片區域回到了荒蕪狀態。
終焉概念完成了具象化。視線所及，萬物消亡。
仙域外界。萬劫殿內。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面水鏡。天罰系統把歸墟內部的畫面同步投射出來。
林炎站在水鏡前，抬起頭。
他身上的赤紅色戰甲失去了光澤。古老的火焰圖騰變暗淡。林炎體內的炎帝道火在經脈深處退縮。這是源自底層邏輯的全面壓制。
謝孤鴻閉上眼睛，眼角溢出金色的仙血。他引以為傲的仙靈道瞳無法直視這隻眼睛。言出法隨的能力被一層無形的枷鎖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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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站在大殿高處。她看著畫面里的黑袍男人，絕美的容顏滿是嚴肅。她的雙手攥緊了欄杆，手背青筋凸起。
萬王議會。
滄溟龍王等人的神念化身在王座上戰慄。
長生仙王站起身，他周圍的仙靈之氣被這股透過時空傳來的終結意念逼得潰散。
九竅石王原本堅不可摧的石人軀體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無情仙王看著那隻巨眼，遠古紀元末劫的傳說在腦海里復甦。
這些站在仙域頂端的老怪物都明白，那個主宰毀滅的存在甦醒了。
他們屏住呼吸，等待著畫面里的黑袍男人被徹底抹除。
在這個層面，仙王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
歸墟內部。
巨眼盯上了楚寧。
一道灰色的光柱從巨眼的瞳孔中央筆直射出。
光柱里沒有能量波動，也察覺不到法則氣息。這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神通攻擊，這是法則層面的刪除指令。
光柱降臨的唯一目的，是把楚寧這個人，從因果律里、從仙域的過去和未來里抹掉。
躲不開。擋不下。光柱無視了空間距離的限制，直直地籠罩了楚寧的全身。
楚寧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他沒有動用不朽神魔鎧。
他張開了【寰宇】領域。
七彩光暈在周身流轉。
楚寧看著那道灰色的毀滅光柱。他抬起右手，用創世主般平穩的語氣，下達了敕令。
「此光，當為薪柴。」
六個字落下，代表著此界的最高意志。
言出法隨。
灰色光柱撞進【寰宇】領域的範圍。
那股刪除一切的終結屬性，在接觸七彩光暈時，遇到了更高維度的規則壁壘。
修改，覆蓋，重寫。
七彩光暈里包含了時間主宰和空間主宰的權能。時間法則讓灰光的降臨停滯了一息。空間法則把這股力量摺疊、壓縮。
最終起作用的，是寰宇領域裡那唯我獨尊的定義權。
毀滅之光被強行轉化，變成了最原始的本源能量。
灰色的光變成了溫暖的金色。
這股能量從楚寧的頭頂灌注而下，順著他的先天神魔之軀，沖入丹田宇宙。
楚寧的識海里，【萬劫寰宇之花】搖曳起來。它張開花瓣，放肆地吞噬著這股送上門來的龐大能量。
歸墟之主積攢了無數紀元的底蘊，全成了楚寧的養料。
九陽神體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力量。九道純陽之力在經脈中奔騰，化作九輪微型的太陽，懸浮在丹田宇宙的星河之間。
龍元竅被完全撐開，氣血之力翻滾。
悟道仙心自發運轉。那些隱藏在能量深處的太古法則碎片，被楚寧的大腦快速解析、消化。
他的肉身發生了脫胎換骨的改變。
骨骼變得透明，每一寸骨髓里都流淌著仙道本源。血液變成了暗金色，每一次心臟的跳動，發出大鼓擂動般的聲響，在歸墟內部引發空間共鳴。
他的感知被無限放大。
微觀層面的靈力流轉、法則軌跡，在他眼裡變成了最基礎的線條。
萬物由心。萬法由心。
楚寧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真仙九重天的力量開始壓縮。質變開始了。
真仙九重天的壁壘輕易被捅破。他在跨越境界的最後限制。生命維度在躍升。
真仙九重天圓滿。
真仙境極境。
他在半炷香的時間裡，走完了別的真仙需要耗費幾十萬年才能走完的路。
【萬劫寰宇之花】長出了新的一層花瓣。
楚寧的丹田宇宙里，無數星辰演化，生命法則在其中孕育。
巨眼看著絕殺一擊成了對方的墊腳石。
眼底的情緒發生了變化。驚怒取代了先前的無情。
一道飽含情緒的意念波動，從巨眼深處傳出。它在整個歸墟禁區里迴蕩開來。
【你不是此界生靈……】
意念讓整片空間都跟著震顫。
【你身上的氣息，是『鑰匙』，也是『祭品』！你生來就是要為『門』的開啟獻上一切的！】
終焉之眼道出了一個被埋藏了無盡歲月的秘密。
楚寧的穿越。楚寧引以為傲的【寰宇】天賦。他走過的每一步路。全都是更高維度的布局。
意念還在繼續傳遞。
【你以為你是世界樹的新主人？你以為你掌控了天罰？】
【可笑。】
【你不過是那些天外存在為了打開『門』而精心培養的器皿。你的力量越強，你這把『鑰匙』就越完美。】
【當你自以為達到巔峰的那一天，就是他們來收割你的時候。你的道果，你的神魂，你所珍視的一切，都會成為他們跨越維度的祭品。】
仙帝之路是一場騙局。穿越者的金手指也是別人設下的圈套。
努力修行的終點，只是為了成為別人盤子裡更肥美的肉。
楚寧抬起頭，看著那隻巨眼。
黑刀【無名】被他握在手裡。他把這柄刀從刀鞘里一點點抽了出來。
他沒有去反駁。沒有去辯解。
「說完了？」
只有平穩的三個字。
刀鋒出鞘。
楚寧握著刀，指向了歸墟深處的巨眼。
「不管是棋子，還是祭品。你這堆垃圾，都沒有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天外的門，我會自己去砸。至於你——」
「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