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結束了。
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楚寧平靜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讓廣場上每一位仙王的神魂都為之一顫。
他們僵硬地直起身，看著那道緩緩走近的黑袍身影，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清算……要開始了嗎？
龍族仙王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仙王道果，正被那雙幽深的眸子鎖定，動彈不得。
其餘仙王，如長生仙王、九竅石王，也都屏住了呼吸，體內的仙王本源前所未有地凝滯。
他們已經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準備。
然而，楚寧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他走到眾仙王面前，目光從一張張曾威壓萬古的面孔上緩緩掃過。
「你們引以為傲的仙王大道，在天外那些存在的眼中，是什麼？」
楚寧的問話很輕，沒有質問，像是在陳述。
不等有人回答，他便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
「是不堪一擊的壁壘。」
「是畫地為牢的囚籠。」
「是……圈養在牢籠里，等待收割的肥豬。」
轟！
最後四個字，如同一道創世驚雷，在所有仙王的道心深處悍然炸響！
恥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九竅石王那張神石構成的臉瞬間漲紅，法則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卻在觸及楚寧三尺範圍時，被一股更高級的秩序強行撫平。
龍族仙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龍威不受控制地泄露，卻被楚寧一個淡漠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們想反駁，想咆哮。
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剛那冰冷的機械意志，和那句「此界一半本源物質將作為能量補充」。
他們，確實是對方眼中的「資源」。
楚寧將所有仙王那鐵青、扭曲、充滿不甘的表情盡收眼底，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你們的道，從根子上，就是錯的。」
「它並非為『戰』而生，而是為『存』而活。你們修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打破囚籠，而是為了在囚籠里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剛剛被他創造出的、代號為「阿七」的歸墟神衛。
「而我的道，只為一件事——」
「殺伐。」
他緩緩闡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烙印進每一位仙王的法則本源。
「我用三十年，融合仙域的『生』與天外的『寂滅』，推演出一部專為戰爭而生的殺伐之法——《萬劫歸墟經》。」
「此法，沒有瓶頸，不問資質。唯一的資糧，便是敵人的道與骨。」
「它，是你們踏碎壁壘，超越仙王，甚至……觸及那傳說中帝境的唯一階梯。」
超越仙王！
觸及帝境！
這兩個詞，如同一道魔咒，讓所有仙王呼吸一滯。
無數紀元了，仙王，便是此界修行之路的終點。他們早已認命，早已習慣了這種在時光長河中腐朽的絕望。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前面……還有路？
「不可能！」
九竅石王下意識地吼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帝路早已斷絕！這是萬古鐵律！」
「鐵律？」
楚寧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憐憫。
「誰定的鐵律？」
他沒有再廢話，而是用行動，給予了最直接的回答。
楚寧緩緩閉上眼。
下一瞬，他身後那片死寂的星空，驟然扭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超越了在場所有仙王認知極限的氣息，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那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位格」。
在那股氣息面前，長生仙王感覺自己淬鍊了數百萬年的長生大道，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無情仙王那顆冰封萬古的道心，竟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悸動，升起一股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所有仙王，都在這一刻，清晰地「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通往未知領域的道路！
仙王之上——歸墟道主！
那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真實不虛、可以被感知的全新境界！
他們沉寂了無數紀元的道心，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被困在井底億萬年的囚徒，第一次看到了井口之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渴望！
瘋狂的渴望！
「想學嗎？」
楚寧睜開眼，收回了那縷氣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群呼吸急促、雙眼赤紅的仙王們。
他像一個手持無上珍寶的魔鬼，正在誘惑著一群饑渴了億萬年的餓鬼。
「想。」
長生仙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乾澀。
當他說出這個字後，才驚覺自己失態，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但，沒有人在意他的失態。
因為在場所有的仙王，心中都是同樣的想法。
為了這條路，他們可以付出一切！尊嚴、財富、道統……皆可拋棄！
「很好。」
楚寧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
魚兒，上鉤了。
他緩緩抬手，一道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帝旨，自他掌心凝聚，化作璀璨的金光，照亮了整片星域。
「朕，萬劫仙帝，今頒下新法第一旨。」
「自今日起，仙域所有仙王道統，於百年之內，獻出族中最頂尖的一百名天驕，送入萬劫殿。」
「同時，獻上各自道統三成的核心資源。」
「此為……投名狀。」
楚寧的聲音冰冷而無情，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
「順從者，其族群可得《萬劫歸墟經》之傳承，其仙王本人，可得朕親自指點，窺探『道主』之秘。」
他話鋒一轉，森然的殺意，如萬古寒冰般席捲全場。
「違逆者……」
「其種族，將被視為『無用之材』，剝奪進化的資格。」
「在未來的天外之戰中，你們，將作為第一批被清算的『消耗品』，為仙域流盡最後一滴血。」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一邊是通往更高境界、打破宿命的無上大道。
一邊是淪為炮灰、被徹底抹除的種族滅絕。
這道選擇題，根本沒有第二個選項。
眾仙王心中最後一絲屬於舊神的驕傲與反抗，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撲通！」
無情仙王，這位曾冰封萬古、俯瞰眾生的女仙王，第一個緩緩跪下。
她將那高貴的頭顱，深深地抵在了冰冷的白玉地磚之上。
緊接著，長生仙王、九竅石王、龍族仙王……
一位，兩位，數十位……
廣場之上，所有曾主宰一個時代的仙王，盡數雙膝跪地，對著那道黑袍身影，行了五體投地之大禮。
舊秩序的根基，在這一刻，被連根拔起。
「吾等……」
無情仙王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響徹星海。
「……願遵萬劫仙帝法旨！」
「為仙域存亡，死戰不退！」
「為仙域存亡，死戰不退！！」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運，沖入萬劫殿，也宣告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
楚寧漠然地看著腳下跪伏的眾神，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劫殿，穿透了仙域的壁壘，落在了那片名為「天外」的、無盡的黑暗狩獵場。
在那裡，一頭比之前窺探仙域的「噬界者」更為龐大、更為恐怖的巨獸，似乎有所感應，緩緩睜開了它那如同混沌黑洞般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