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抹殺十幾名仙域最頂尖的天驕。
如同用橡皮擦,從畫卷上輕輕抹去十幾粒塵埃。
廣場之上,那股短暫的、因驕傲而生的喧囂,被死神用最鋒利的鐮刀收割,連一絲回音都未曾留下。
剩餘的八十多名天驕,徹底傻了。
他們大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親眼目睹同伴被「刪除」後,應聲繃斷。
「不……這不是試煉……這是屠殺!!」
一名來自太古神山的皇女,花容失色,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身上的七彩仙衣光芒狂閃,那是她的仙王老祖耗費萬年心血煉製的護身法寶,此刻卻在劇烈顫抖,仿佛在哀鳴。
尖叫聲像一道引信,點燃了所有倖存者心中名為「恐懼」的炸藥桶。
「我認輸!我退出!放我出去!」
「老祖救我!救我啊!!」
驕傲?尊嚴?血脈?
在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死亡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廢紙。
他們尖叫著,哭喊著,有人甚至屎尿齊流,用盡一切狼狽的姿態,手腳並用地向著來時的那道漆黑門戶爬去。
那裡,是他們進入這個地獄的入口,此刻卻成了他們眼中唯一的、通往天堂的聖光。
然而,戰爭魔神沒有給他們懺悔的時間。
第二擊,已然落下。
那尊萬丈魔神緩緩抬起手臂,五指張開,對著死寂的穹頂。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黑色劍意從它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場覆蓋全場的、漆黑的暴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足以斬滅真仙的終末劍氣。
「開!」
一名聖體天驕目眥欲裂,燃燒本源,撐開了一片由其聖體法則構築的金色光幕。
「御!」
數名妖族天驕現出本體,堅不可摧的鱗甲與神羽交織成防禦陣型。
更多的天驕,則是瘋狂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捲軸,祭出了壓箱底的保命底牌。
那是他們的仙王老祖,賜予他們的最後庇護。
一道道仙王法旨凝聚的護罩、太古遺種的血脈虛影、禁忌秘術構成的防禦壁壘,在這一刻,將廣場點綴得五光十色。
然而,徒勞。
黑色劍雨,落下了。
它們無視了法則,無視了能量,無視了一切形式的防禦。
「噗嗤——」
那名聖體天驕的金色光幕,像紙糊的一樣,被第一滴「雨水」輕易洞穿。
他的臉上,還凝固著不可置信的驚駭,身體便在密集的劍雨中,被瞬間切割成了最細微的粒子。
仙王法旨凝聚的護罩,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觸即碎。
太古遺種那足以硬撼帝兵的肉身,被洞穿得如同篩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又在瞬間戛然而止。
一息。
僅僅一息。
黑色暴雨停歇。
廣場之上,血流成河。
八十多名仙域未來的希望,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具殘破的屍身,以及……三個還在喘氣的活物。
不,是三個已經嚇到魂飛魄散的、渾身浴血的「東西」。
他們是真正的妖孽中的妖孽,在剛才那場無差別的屠戮中,憑藉著遠超同輩的底蘊與一絲微不可察的運氣,活了下來。
但此刻,他們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看著那些曾經與自己談笑風生、甚至暗中較勁的同伴化為肉泥,道心徹底崩了。
悔恨與恐懼,像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們的神魂。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戰爭魔神並未追擊。
它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面由純粹終末法則構成的漆黑鏡子。
它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漠然地鎖定了一處空無一物的虛空。
鏡光,一閃。
「不!」
一聲驚恐的尖叫,從那片虛空中傳出。
一名剛剛施展了空間秘術,遁入次元夾層,自以為已經逃過一劫的聖地天驕,竟被那道鏡光硬生生從另一維度拽了出來,像條死狗一樣,重重摔在廣場中央。
這名天驕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的保命秘術,從未失手過!
戰爭魔神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它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這名天驕。
下一刻,魔神的身軀一陣模糊,竟模擬出了與那名天驕一模一樣的聖體法則波動!
緊接著,它抬起一腳,腳下浮現出一個與那名天驕的聖體神通完全相同,但氣息卻強盛了十倍不止的法則光環!
轟!!!
一腳踩下。
那名天G驕,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聖體,被自己的神通,轟殺成渣。
這一幕,讓僅存的三名倖存者,徹底陷入了深淵般的死寂。
這尊魔神,不僅擁有絕對碾壓的力量。
它還能瞬間解析、複製、並強化對手的「道」!
它,會學習!
這徹底斷絕了任何以巧取勝的可能。
這根本不是試煉。
這是一場,必死的處刑。
「我不服!!」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聲嘶啞的咆哮響起。
一名渾身由奇異晶石構成的石族天驕,猛地站了起來。
他是九竅石王一族最傑出的後輩,石敢當。
他的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我族老祖,乃是仙王!我族,曾出過仙帝!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審判我!!」
他咆哮著,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縈繞著絲絲縷縷帝威的古樸玉符,狠狠捏碎!
嗡——
一股超越了此界所有法則的恐怖氣息,驟然降臨!
一道模糊、但偉岸到無法形容的仙帝虛影,從破碎的玉符中浮現。
帝威瀰漫,強行將戰爭魔神的終末劍意排開,庇護住了最後的三人。
那仙帝虛影抬手,向著虛空輕輕一划。
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
裂縫的另一頭,是他們熟悉的、仙光流轉的萬劫殿外廣場。
生路,就在眼前!
石敢當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拉著另外兩名已經呆滯的同伴,就要衝進裂縫。
就在此時。
高台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的麻衣枯發男子——阿屠。
終於,有了第一個動作。
他沒有起身,沒有抬手。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眼皮。
用那雙灰色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眸子,朝著那道偉岸的仙帝虛影,看了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下一刻。
令三名天驕肝膽俱裂、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足以鎮壓萬古、庇護他們逃出生天的仙帝虛影,在阿屠的注視下,竟像是被陽光照射的雪人,從內部開始,無聲地、快速地崩潰,瓦解。
最後,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空間裂縫,隨之癒合。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石敢當徹底呆住了,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著高台上的阿屠,眼神中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茫然。
戰爭魔神,緩步上前。
在三名天驕徹底呆滯的目光中,它伸出巨大的手掌,像捏碎三顆核桃一樣,捏碎了他們的頭顱。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死寂。
整座試煉場,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阿屠冰冷、淡漠的聲音,像是從萬古之前的冰原傳來,響徹在空曠的廣場上,也響徹在每一個通過水鏡窺探此地的仙王心底。
「在此地,帝,亦是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