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王議會殿。
死寂。
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
殿堂中央,那面由仙王法則交織而成的巨大水鏡,畫面定格在阿屠那句「帝,亦是塵埃」的瞬間。
畫面中,是滿地狼藉的屍骸,是飛揚的血肉,是那尊緩緩轉身、氣息沒有絲毫波動的戰爭魔神。
每一幀,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內每一位仙王巨頭的臉上。
「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撕裂了這片死寂。
滄溟龍王龐大的神念虛影劇烈波動,幾乎要當場潰散。他那雙龍瞳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水鏡,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那是我龍族萬年不遇的『敖廣』!那是九竅石王一脈的『石敢當』!那是長生仙宗的道子!!」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殿內的溫度便降低一分。
「那是仙域未來百萬年的氣運!是抵禦天外大劫的根基!他……他竟然……將他們當成豬狗一樣宰了!!」
「他這是在掘斷我仙域的根!!」
另一尊妖族仙王發出怒吼,殺意沸騰。
「此子已成魔!我等若再不聯手,今日是天驕,明日便是你我!!」
「聯手?然後呢?」
一道冰冷的女聲響起,無情仙王的身影依舊籠罩在迷霧中,但誰都能聽出她聲音里的那一絲顫慄。
「去萬劫試煉場,和那尊能學習、能複製、能一擊抹殺十幾名天驕的半步仙王傀儡打?還是去直面那位一念便能讓帝威消散的教官?」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又或者,是去挑戰那位……連歸墟之主都能當成養料吞噬的……帝尊?」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怎麼打?
他們引以為傲的後輩,在人家手裡,連一炷香都撐不過。
他們奉若神明的仙帝意志,在人家下屬的眼裡,連塵埃都不如。
這還怎麼打?
拿什麼打?
絕望。
比之前見識到「噬界者」時,更具體、更刺骨的絕望,籠罩了整座大殿。
「可……可總不能什麼都不做!」滄溟龍王依舊不甘,他咆哮道,「他這是在清洗!他要將所有不屬於他的力量全部抹除!我們今天退一步,明天就無路可退!」
這番話,說到了所有仙王的心坎里。
恐懼歸恐懼,但誰又願意將自己億萬年積累的道統與族群的未來,交到一尊喜怒無常的暴君手中?
一時間,殿內數十尊仙王虛影,氣息再次變得微妙。
懷疑、憤怒、恐懼交織在一起,仙王聯盟那根脆弱的紐帶,在崩斷的邊緣瘋狂震顫。
就在這劍拔弩張,火拼一觸即發的時刻。
一個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無視了萬王議會殿的所有禁制,無視了仙王法則的壁壘,直接在每一位仙王的真靈深處,同步響起。
「吵完了?」
僅僅三個字。
沒有威壓,沒有殺意。
卻像創世神對著混沌吹出的第一口氣。
剎那間。
整座大殿,連同殿內所有的仙王虛影,連同時光的流動,連同法則的運轉,都陷入了絕對的、永恆的靜止。
滄溟龍王的咆哮凝固在臉上。
無情仙王的迷霧不再流轉。
所有仙王的思緒,都被這三個字強行「格式化」,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王,而是一粒被隨意拿捏的塵埃。
對方的一個念頭,便能決定他們的「存在」與「不存在」。
下一刻。
靜止被打破。
眾仙王驚駭地發現,大殿最上方,那張象徵著仙域最高權力、卻已空懸了無數紀元的帝座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黑袍,黑刀。
正是楚寧。
他甚至沒有看殿下這些噤若寒蟬的仙王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抹。
嗡——
一幅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殘酷、更宏大的畫面,取代了水鏡,如同真實發生一般,烙印進了每一位仙王的真靈之中。
那是一片無垠的、正在走向終末的黑暗宇宙。
一顆顆燃燒了億萬年的恆星,正在接連熄滅。
一條條橫貫星河的星系,正在無聲地坍縮。
在這片宇宙的中央,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大的仙帝,正渾身浴血,燃燒著自己的帝軀與道果,發出最後的怒吼。
他的帝域覆蓋了整片宇宙,他的法則化作億萬神鏈,死死捆縛著一頭……巨獸。
那巨獸的體型,甚至比這方宇宙還要龐大。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任由仙帝的法則神鏈切割自己的軀體。
它那雙比星雲更浩瀚的複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最純粹的、對食物的漠然。
仙帝的攻擊,對它而言,只是餐前開胃的酥麻。
終於,巨獸似乎厭倦了。
它緩緩張開了嘴。
那是一張足以吞噬時間與空間的巨口。
沒有吸力,沒有能量波動。
只是一個簡單的「吞咽」動作。
那尊偉岸的仙帝,連同他燃燒的帝域,連同那片正在走向終末的宇宙,連同其中掙扎的所有生靈……
都被那張巨口,輕易地、乾淨地,吞了下去。
像人喝水一樣,自然而然。
畫面,到此為止。
萬王議會殿內,一片死寂。
「噗通!」
滄溟龍王的神念虛影第一個支撐不住,當場潰散,遠在東極仙州龍島祖龍血池中的本體,猛地噴出一口蘊含著本源道果碎片的仙王精血。
緊接著,長生仙王、九竅石王、萬佛聖地的古佛……
一尊尊屹立在仙域之巔的舊神,接二連三地道心崩潰,神念虛影明暗不定,本體齊齊遭受重創。
他們終於看懂了。
也終於,絕望了。
「看到了嗎?」
帝座之上,楚寧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它們』的眼中,仙帝,與你們腳下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你們所謂的根基,所謂的未來,在它們面前,連一盤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終於緩緩掃過下方這些失魂落魄的仙王。
「今日,我對他們仁慈。」
「明日,便是仙域的葬歌。」
「你們以為,那場屠殺是懲罰?」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
「那是他們踏上真正強者之路,所必須收到的,第一份『恩賜』。」
話音落下。
楚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再次落向了那片漆黑的萬劫試煉場。
他對著殿內所有仙王,平靜地開口。
「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