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王議會殿。
帝座之上，楚寧面對下方一眾道心崩裂、神念虛影都近乎潰散的仙王們，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那段來自天外的影像，是壓垮他們心中舊世界秩序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那場發生在試煉場中的屠殺，則是新秩序建立前，必須流的血。
他看著這些舊時代的殘黨，看著他們眼中交織的恐懼、憤怒與絕望，只是平靜地，對著萬劫試煉場的方向，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如同在死寂的宇宙中，敲碎了一顆星辰。
……
萬劫試煉場。
那尊剛剛完成屠戮、萬丈高的戰爭魔神，並未消失。
它緩緩轉身，那雙倒映著宇宙終結的眸子，漠然地掃過廣場上遍地的血肉殘骸與神魂碎片。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它體內發出。
廣場上，所有被抹殺的天驕所留下的一切痕跡——碎骨、血污、不甘的殘魂、破碎的道則——都被它鯨吞入腹。
戰爭魔神的身軀，開始發出黑紅與純白交織的詭異光芒，像一個正在進行某種化學反應的巨大熔爐。
它的氣息在急劇攀升，又在瞬息間跌落，周而復始。
萬王議會殿內。
所有仙王都通過水鏡，駭然地注視著這詭異的一幕。
他們看不懂。
這尊恐怖的殺戮機器，在吞噬了他們的後輩之後，究竟想做什麼？
就在所有人的驚疑之中，戰爭魔神的胸膛，那片由終末法則構成的漆黑甲冑，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光芒，從縫隙中透出。
那裂縫越擴越大，最終，在魔神胸前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空洞。
緊接著，一幕讓所有仙王神魂顛覆的景象，發生了。
戰爭魔神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如同一位正在分娩的母體，從胸前的光洞中，將一枚又一枚被黑紅絲線包裹的光繭，緩緩「吐」出。
一枚，兩枚，十枚……
足足上百枚光繭，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既有終末死氣、又蘊含磅礴生機的矛盾氣息。
「咔嚓。」
第一枚光繭，表面出現裂痕。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內部伸出，撕開了光繭。
金翅大鵬一族的天驕，金烈，從中走出。
他完好無損。
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只是，他那雙曾經寫滿桀驁與暴烈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
一種經歷過億萬次死亡輪迴後，被徹底磨平稜角的、對死亡最純粹的恐懼，以及……對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咔嚓……咔嚓……」
更多的光繭破碎。
石敢當、長生道子、太古神山的皇女……
所有被戰爭魔神抹殺的天驕，一個接一個地，從光繭中重生。
他們全都毫髮無傷，氣息甚至比死前更加精純、凝練。
但他們無一例外，眼神都變得和金烈一模一樣。
驕傲、血脈、出身，這些曾經構成他們的一切，都已在那場短暫而永恆的死亡中，被碾碎成了齏粉。
他們不再是天驕。
他們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這……這怎麼可能？！」
滄溟龍王失聲尖叫，龍軀劇震，幾乎無法維持神念化身。
「死而復生……逆轉因果……這是創世神的手段！」
「不……不對……」無情仙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他們的道基……被重寫了！」
經她提醒，眾仙王才驚駭地發現。
這些重生的後輩，體內原有的、傳承自各自道統的法則烙印，被一種更霸道、更純粹的漆黑法則所取代。
那是一種……專為殺伐而生的法則！
此時，帝座之上，楚寧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他們解開了謎底。
「這，便是恩賜。」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天道綸音，重重砸在每一位仙王的心頭。
「每一次在試煉場中的『死亡』，都並非終結。」
「他們的血肉、神魂與道果，都會被歸墟之力回收，重塑。」
「這個過程，會剝離他們舊道統中所有無用的雜質、所有安逸的幻象、所有可笑的驕傲。」
「然後，在他們的真靈之上，烙印下最純粹的殺伐本能。」
楚寧的目光，掃過水鏡中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站立的「新生者」。
「他們，不再是你們羽翼下的花朵。」
「他們是第一批『歸墟神衛』的種子。」
「他們的道，將由億萬次的死亡鑄就。」
「他們的劍，將只為斬殺天外之敵而出鞘。」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驚雷，在所有仙王腦海中炸響。
他們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什麼叫掘斷根基？
什麼叫清洗異己？
全是他們以己度人的可笑揣測！
這位新帝，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跟他們玩什麼權謀遊戲。
他是在用他那超越了仙域所有生靈理解範疇的無上偉力，在用最殘酷、最高效的方式，為仙域這棵早已腐朽的枯樹，強行嫁接上……足以弒神的枝椏！
屠殺，是為了篩選。
死亡，是為了新生。
絕望，是為了磨礪出能直面天外大恐怖的刀鋒！
想通了這一切，滄溟龍王、九竅石王、長生仙王……
所有舊時代的仙王巨頭，看著水鏡中那些氣息比死前精純了何止數倍的後輩，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震撼與……慚愧。
他們為自己之前的憤怒與短視，感到無地自容。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與帝座上那位存在的差距，早已不是力量層級可以衡量。
那是……維度的差距。
是井底之蛙，與九天神龍的差距。
「我等……有罪。」
長生仙王第一個緩緩跪下，蒼老的身軀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這一次，沒有半分不甘，沒有半分屈辱。
只有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更高維度存在的……敬畏與臣服。
「我等，願為仙域死戰！願為帝尊……效死！」
九竅石王那堅不可摧的石軀，也隨之跪伏。
緊接著，是滄溟龍王，是萬佛古佛，是所有仙王……
萬王議會殿內，數十尊曾屹立於仙域之巔、俯瞰眾生的舊神，在這一刻，盡數放下了他們最後的尊嚴。
對著帝座之上那道黑色的身影，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舊的時代，在這一刻，被徹底埋葬。
新的秩序，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轟然降臨。
而帝座上的楚寧，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萬劫殿，穿透了仙域的壁壘，落向了那片無盡的、黑暗冰冷的……
天外獵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