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殿前,星空為紙,法則為墨。
楚寧一言落下,帝旨化作億萬光點,無視時空距離,瞬間烙印進仙域四方八極、每一位生靈的血脈最深處。
那是一枚枚微縮的、代表著《萬劫歸墟經》初始法門的漆黑符文。
它不強迫修煉,只是靜靜潛伏,像一顆種子,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做完這一切,楚寧抬手,對著下方廣場上那堆積如山的、由各方仙王道統上貢的功法典籍,凌空一抓。
轟!
無數玉簡、獸皮、道骨沖天而起,在萬劫殿上空匯聚。
楚寧的【寰宇】領域展開,化作一座吞吐著混沌火焰的宏偉熔爐。
「萬道熔爐,立。」
他口含天憲。
所有典籍投入其中,被混沌之火焚燒、解析、熔煉,化作最純粹的道則本源,為他正在推演的新法,添磚加瓦。
這一幕,通過水鏡烙印在萬王議會殿內。
眾仙王沉默著,神色複雜。
帝旨已下,無人敢逆。
半月之內,仙域各大仙王道統,皆按照法旨,將族中最頂尖的百名天驕,與承諾的三成核心資源,送至萬劫殿外。
長生仙王、九竅石王等古老存在,親自押送。
他們看著自家那些意氣風發、身負大氣運的後輩,眼神中除了不舍,更深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晦暗。
在將天驕送入萬劫殿前,九竅石王以秘法傳音,在他最看重的那名石人族後輩神魂中,留下了一道極盡隱晦的家族烙印。
那烙印與他的仙王本源相連,既是一種保護,更是一種試探。
他想看看,這位新帝,是否真能洞察一切。
不只是他,長生仙王,乃至其餘數十位仙王,幾乎都做了同樣的事。
這是他們作為舊神,最後的掙扎。
……
萬劫試煉場。
上萬名來自仙域各地的頂尖天驕,被謝孤鴻引入這片死寂的漆黑廣場。
他們或桀驁,或好奇,或警惕,打量著高台上那位氣息枯槁、仿佛隨時會化作飛灰的麻衣教官——阿屠。
「第一道試煉,在『它』的手下,活過一天。」
阿屠的聲音沙啞,不帶任何感情。
他抬手一指。
廣場中央,億萬劍意與神魂道韻轟然匯聚,化作那尊半步仙王級的戰爭魔神。
天驕們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
下一刻,便是無盡的屠戮。
萬王議會殿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水鏡中,上演著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戰爭魔神每一次揮劍,都有成百上千的天驕被抹殺。
但詭異的是,他們死後又會從魔神體內重生,然後再次被殺。
死亡,重塑,再死亡。
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輪迴絞肉機。
「一天……已經過去了。」長生仙王聲音乾澀。
水鏡里的時間流速與試煉場同步。
在這一天之內,他們的後輩,已經經歷了不下萬次的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伴隨著神魂被撕裂、道基被碾碎的極致痛苦。
「看!烙印!」九竅石王突然低吼。
眾仙王神念匯聚。
他們清晰地看到,在每一次重生的過程中,都有一縷縷黑紅色的歸墟之力,如同無孔不入的附骨之蛆,鑽入那些天驕的神魂。
歸墟之力無情地沖刷、碾磨著他們留下的家族烙-印。
那些烙印在極致的痛苦中哀鳴,光芒迅速黯淡,最終被徹底淨化、吞噬。
每一次重生,天驕們對家族的記憶便淡薄一分。
每一次復活,他們對高台上那道麻衣身影的敬畏便加深一分。
他們的後輩,正在被從根源上「格式化」!
七天後。
萬劫試煉場的黑門,無聲開啟。
上萬名天驕,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中走出。
他們的修為,沒有絲毫增長。
但他們的眼神,變了。
變得和那個名為阿七的少年一模一樣。
空洞,死寂,充滿了對死亡的漠然,以及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
九竅石王看著自己最看重的後輩「石破天」向他走來。
他剛想開口。
石破天卻當著他的面,從懷中取出一枚代表著石人一族最高榮耀的王族信物。
那信物,曾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咔嚓。」
石破天面無表情,五指發力,將信物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抬起那雙死寂的眼瞳,看著自己的先祖,平靜地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舊道,已死。」
「唯……歸墟,永恆。」
轟!
九竅石王如遭雷擊,龐大的石人身軀劇烈一顫,神念化身險些當場崩潰。
不止是他。
所有仙王,在看到自家後輩那如同陌生人般的眼神時,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這位新帝,不只是要他們的資源,不只是要他們的天驕。
他要的,是斬斷他們舊時代的傳承,從根源上,將整個仙域,都變成他一人的道場!
就在所有仙王陷入前所未有的絕望與茫然之際。
嗡——
一聲不祥的、仿佛來自宇宙終末的低沉嗡鳴,毫無徵兆地響徹仙域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直接作用於法則的底層!
萬劫殿上空。
那隻自楚寧收服後便一直閉合的「天罰之眼」,猛然睜開!
一道前所未有凝實的灰色神光,撕裂星海,徑直射向仙域最外圍的混沌壁壘!
在神光的照耀下,所有仙王都清晰地看到。
那片堅不可摧、守護了仙域無數紀元的混沌壁壘之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小的黑色裂縫。
那裂縫,比髮絲還細。
但它卻在緩緩蠕動,仿佛一個活物。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代表著「飢餓」與「吞噬」的恐怖概念,正從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那氣息,比歸墟之主更具侵略性,比終焉之眼更加純粹!
是「噬界者」!
這一刻,所有仙王都明白了楚寧之前那番話的含義。
也終於明白了,那場在他們看來殘酷無比的試煉,究竟是為了什麼。
警鐘,已經敲響。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