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王議會殿。
那面映照仙域萬象的法則水鏡,此刻正劇烈波動。
畫面中,仙域最外圍的混沌壁壘,那道被天罰之眼鎖定的黑色裂縫,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滲透著純粹的「無」。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質,而是一種概念。
「吞噬」。
一顆漂浮在壁壘附近的荒蕪星辰,在接觸到那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後,沒有爆炸,沒有崩解,只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它在這片宇宙中存在的痕跡,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時間的畫卷上輕輕抹去。
「咕咚。」
不知是哪位仙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末日……這就是末日……」
滄溟龍王那龐大的神念虛影,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活了數個紀元,見證過仙域的無數次動盪,卻從未見過如此令人絕望的景象。
那是一種……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的、源自生命最底層的恐懼。
在那種「吞噬」概念面前,仙王道果,與一顆凡間的石子,沒有任何區別。
「完了……都完了……」
「這便是『噬界者』嗎?僅僅是一縷無意識泄露的氣息……我等,連塵埃都算不上……」
「逃!必須逃!仙域守不住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數十尊曾俯瞰眾生的仙王,此刻如同凡間遭遇天災的螻蟻,醜態畢露。
就在大殿即將被絕望徹底淹沒之際。
水鏡的畫面,微微一晃。
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道吞噬萬物的裂縫之前。
是楚寧。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足以抹除星辰的黑色氣息,如海妖的髮絲般,輕柔地拂過他的衣角。
他沒有出手封堵,沒有釋放帝威。
在萬眾矚目,在所有仙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後,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縷黑色的「吞噬」氣息。
「嗡——」
所有仙王的神魂,都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那是連概念都能抹除的劇毒,他竟然……
然而,預想中的湮滅並未發生。
那縷黑色的氣息,如溫順的寵物般,纏繞在楚寧的指尖,緩緩蠕動。
楚寧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類似於品酒師品嘗佳釀時的、專注與思索的神情。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
那縷氣息,被他指尖一縷微不可見的混沌之火,焚燒殆盡。
楚寧轉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水鏡,落在了殿內每一位仙王巨頭的臉上。
他平靜地開口,帝音傳遍仙域四方。
「氣息純粹,但無智慧。」
「這並非『噬界者』的攻擊,僅僅是它無意識的呼吸。」
「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打鼾時,吹出的風。」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仙王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恐懼,變成了極致的荒誕。
我們……我們被一頭怪物的鼾聲,嚇得道心崩潰?
然而,不等他們從這巨大的信息衝擊中回過神來。
楚寧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神魂,再次陷入了停滯。
「此風,雖能抹殺爾等,卻也是天賜的養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地,當為……歸墟熔爐。」
話音未落。
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招。
「來。」
嗡!
萬劫試煉場的上空,空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撕裂。
以阿屠為首,上萬名眼神死寂、氣息凝練如一的「歸墟神衛」種子,被一股腦地,從試煉場中「倒」了出來,精準地傳送到了那道裂縫之前。
「帝尊!」
阿屠單膝跪地,神色恭敬。
在他身後,上萬名天驕,動作整齊劃一,齊齊跪下,鴉雀無聲。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狂熱,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縫,像是在朝拜一尊新的神明。
「阿屠。」
楚寧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傳我帝旨。」
「第二道試ak煉,開始。」
「以身軀為鼎,以道基為火,以《萬劫歸墟經》為法。」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年輕而麻木的臉龐。
「直面『吞噬』,將其煉化為……爾等的第一縷『歸墟道韻』。」
「此煉,不計生死,只論道心。」
「敢退一步者,無需天罰。」
「當場,飛灰煙滅。」
帝旨落下,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的、來自《萬劫歸墟經》底層的法則烙印,瞬間鎖定了在場每一位神衛種子。
他們的身後,再無退路。
前方,是抹除一切的深淵。
萬王議會殿內,所有仙王,都像是被抽走了神魂的木雕,呆立當場。
他們看著水鏡中的畫面,看著那些曾是他們族中驕傲、未來希望的後輩,心中最後的一絲血脈溫情,被一種更宏大、更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用天災,來淬鍊士兵?
用足以抹殺仙王的劇毒,來當新兵訓練的第一課?
這位新帝的瘋狂,已經超出了他們想像的極限!
在所有仙王那幾乎要凝固的目光中。
在阿屠那雙枯井般無波的眼眸注視下。
裂縫之前。
第一排的數百名歸墟神衛種子,站了起來。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仿佛用尺子量過的步伐,主動迎向了那片……代表著絕對死亡的黑色氣息。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對命令最徹底的……執行。
一場以自身為容器,過濾末日劇毒的瘋狂試,煉,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