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光著腳,身上就裹了條單薄的浴巾,沿著清冷的江邊路跑出去好一段。冷風一吹,身上的水汽帶走體溫,凍得她直哆嗦,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停下來,喘著氣,環顧四周。這裡很僻靜,是臨江的高檔住宅區內部道路,平時沒什麼人車往來。周圍綠樹掩映著一棟棟造型各異的獨棟別墅或高層公寓,都透著拒人千里的距離感。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江面的水聲。
她低頭看看自己。赤著的腳沾了灰,腳底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身上就一條浴巾,勉強裹住重點部位,風一吹,邊緣就飄起來,冷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副樣子,別說打車,就是遇到個路人,都能把人嚇一跳。
怎麼辦?回去?剛才她那麼狼狽地跑出來,現在又灰溜溜地回去拿衣服?多丟人!傅霆琛指不定怎麼笑話她。可不回去,她這副樣子能去哪兒?回傅家別墅?更不可能,讓張媽和保鏢們看到她這樣,以後還怎麼見人?
她抱著胳膊,蹲在路邊,又冷又委屈,眼淚忍不住又往上涌。都怪那個混蛋!問一句都不行!說什麼隱私!他那些「隱私」里,是不是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人?是不是比他大了十歲的女人,他根本就看不上,只當是解決生理需求的工具?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氣。冷風一吹,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涕都出來了。更狼狽了。
就在她進退兩難,幾乎要自暴自棄地哭出來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旁邊,停了下來。車子很眼熟,是傅霆琛平時常用的那輛。
車門打開,陳默從駕駛座下來。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身深色的休閒裝,但身形筆挺,表情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他下車後,目光只落在初言臉上方一點的位置,絕不下移,也絕不亂瞟半分。
「初言小姐。」陳默的聲音平穩,沒什麼起伏,「傅總吩咐我給您送衣服和鞋子過來。都在后座,您上車穿好,我送您回別墅。」
初言愣了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點暖,知道他到底還是顧著她,沒真讓她自生自滅。可又更氣了,他自己不來,派陳默來,是覺得沒臉見她,還是覺得她根本不值得他親自來哄?
「是他讓你來的?」她站起來,聲音還有點啞,帶著鼻音。
「是。」陳默點頭,依舊目不斜視,「傅總臨時有急事,需要飛墨爾本處理,這會兒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所以沒辦法親自過來,讓我把您安全送回去。」
出差?墨爾本?初言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徹底滅了。原來他早就計劃要出差,剛才在床上……說不定只是「臨行前的放縱」。她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她咬了咬唇,沒再說什麼,默默拉開車后座的門鑽了進去。
后座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套衣服,從裡到外,連標籤都拆了,是她的尺碼,料子柔軟舒適。旁邊是一雙平底鞋,還有她的手機。準備得倒是周全。
她拿起衣服,帶著怨氣嘀咕了一句:「老男人,要出差幹嘛不早說…」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臉紅了。這話說得,倒像是埋怨他不提前報備,害她擔心似的。呸!她才不擔心他!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在前往機場的專車上,傅霆琛正盯著手機屏幕上分割的小畫面。其中一個畫面,正是車裡后座的景象。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鏡頭,笨拙又急切地套上他讓陳默準備的衣服,露出大片光滑的背脊和纖細的腰肢,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白得晃眼。
傅霆琛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身體也不合時宜地有了反應。他煩躁地鬆了松領帶,眼神卻依舊牢牢鎖在屏幕上。
然後,他聽到了她那句帶著抱怨的「老男人」。
傅霆琛眉頭狠狠一皺,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肥了。老男人?他哪裡老了?不過就是比她大了個十來歲……好吧,十幾歲。但體力上,他哪次讓她「失望」過?剛才在水裡,在泳池邊,在床上……哪次不是她先求饒?
要不是馬上要飛十幾個小時去墨爾本處理那個該死的爛攤子,他真想立刻調頭回去,用實際行動讓她好好體會一下,他這個「老男人」到底「行不行」!
他盯著屏幕,看著她終於穿好褲子,套上鞋子,然後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轉過身,面對鏡頭方向,胡亂理了理頭髮。眼睛還有點紅,鼻頭也紅紅的,像只受委屈的兔子,偏偏還強裝出一副「我沒事」的表情。
傅霆琛心裡那點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有點癢,有點軟,還有點……拿她沒辦法的無奈。
陳默站在車外,背對著車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耳朵里戴著隱蔽的通訊耳機,裡面傳來傅霆琛的聲音:
「送她回去。這兩天,多派一倍人手,別墅和學校,盯緊點。姜燕和翟耀東那邊,也別鬆懈。」傅霆琛的聲音隔著電波,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只是仔細聽,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疲憊。
「是,傅總!。」陳默應下。
初言在車裡窸窸窣窣地快速穿好衣服,身上才終於有了點暖意,心裡的難堪也稍微退去一些。她整理了一下頭髮,降下車窗,對依舊背對著她的陳默說:「我穿好了,走吧。」
「好的,初言小姐。」陳默這才轉過身,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車子平穩地啟動,駛離了江邊。
初言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空落落的。傅霆琛那條「出差三天,別亂跑」的簡訊還躺在手機里,她沒回,也不知道回什麼。
她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看著「傅霆琛」三個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沒按下去。最終,她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車子駛入傅家別墅。初言下車,對陳默說了聲「謝謝」,低著頭快步走進了別墅。張媽似乎想問她什麼,看到她臉色不好,又把話咽了回去。
回到主臥,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傅霆琛的氣息。初言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裡亂糟糟的。出差三天……怎麼辦,才分開一會兒她就已經很想他了,三天豈不是要度日如年。
而此刻,飛往墨爾本的航班頭等艙里。傅霆琛合上正在看的併購案文件,揉了揉眉心。他拿出私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連接著那輛車內監控的程序界面。
他手指在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最終,他還是關掉了程序,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