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初言正要發定位給傅霆琛,偏偏這時候手機電量耗盡,
她哪裡是在甜品店。
她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學校外的柏油馬路上。
白天那個讓傅霆琛瞬間崩潰的電話,像一道無形的隔閡,硬生生橫在兩人之間。
他痛到極致,閉門沉默。
她愛莫能助,束手無策。
那種被隔絕在外、無法分擔他半分苦難的無力感,壓得她心口發酸。
別墅那邊,掛斷電話的傅霆琛指尖泛涼。
遲遲等不到初言發來的地址,電話再打過去卻只聽到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他。是因為沒電了,還是……出什麼事了?
「陳默!備車!」 他幾乎是低吼著命令,操控輪椅就往外沖。
陳默不敢怠慢,立刻跑去車庫。車子剛駛出別墅,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雨幕,模糊了視線。白天還晴空萬里的天氣,說變就變,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傅霆琛臉色鐵青,一遍遍地撥打初言的手機,始終是關機狀態。他心裡的不安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陳默,開快點!沿著去學校的路,仔細找!」 他聲音緊繃,目光銳利地掃向車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一切。
「是,傅總!」
雨勢越來越凶,雨刷器瘋狂擺動,卻根本掃不盡漫天雨霧,路面濕滑積水,車速無法提至最快。
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傅霆琛坐在后座,脊背緊繃,目光死死盯著窗外茫茫雨幕,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另一邊,初言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了個透心涼。她沒帶傘,只能抱著手臂,在路邊屋檐下躲了一會兒。可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雷聲震耳欲聾,閃電撕裂天空,嚇得她瑟瑟發抖。
她後悔了。她不該賭氣跑出來的,現在手機也沒電了,傅霆琛聯繫不到她該有多著急。他今天已經那麼難過了,她還給他添亂……
想到傅霆琛可能會冒著大雨出來找她,初言心裡又急又怕。她看了看四周,這條路人煙稀少,計程車也難打。她一咬牙,衝進了雨幕里,朝著傅家別墅的方向走去。她想,如果傅霆琛開車出來找她,沿著這個方向,他一定能看到她的。
她走得很慢,目光緊緊盯著來往車輛。
一輛輛車從她身側駛過,車燈一晃而過,刺眼冰冷,卻沒有一輛是她熟悉的車。
一輛,兩輛,三輛……
全部不是。
恐懼和後悔交織,越攢越濃,眼淚掉得更凶。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遠處雨幕中,兩束車燈穿透雨簾,緩緩駛來。那車開得不快,還打著雙閃警示燈。
是傅霆琛的車!
初言眼底瞬間亮起光亮,她立刻朝著車子的方向小跑過去,揚手示意。
雨太大,視線極差。
但傅霆琛坐在車內,隔著層層雨幕,依舊一眼就看見了馬路邊那個單薄濕透的小小身影。
她孤零零站在狂風暴雨里,渾身濕透,在夜色里格外惹人心疼。
傅霆琛心口猛地一抽,
「停車!」 他厲聲道。
陳默立刻將車穩穩停在路邊,迅速拿起傘,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初言小姐!快上車!傅總在車上!」 陳默頂著風雨,扯著嗓子喊,將傘大部分撐在初言頭頂,自己半邊身子瞬間濕透。
他撐開大傘嚴嚴實實罩住她,快速替她拉開車門。
初言彎腰鑽進車內。
剛一落座,還沒來得及擦乾臉上雨水,一道滾燙有力的臂膀,驟然將她狠狠拽了過去。
傅霆琛不顧她滿身的潮濕,將她緊緊扣進懷裡,抱得極緊。
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傅霆琛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將她整個籠罩。
「初言……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冷不冷?」 傅霆琛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後怕和顫抖,他急切地檢查著她,冰涼的手指撫過她濕漉漉的臉頰和脖頸,確認她沒有受傷。
初言渾身濕漉漉的,衣服貼著肌膚,冰涼刺骨。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胸口,小聲掙扎:
「傅霆琛,我身上是濕的……會弄髒你的衣服。」
傅霆琛根本不肯鬆手,下巴抵在她發頂,力道依舊死死箍著她,聲音低沉又脆弱,帶著一絲從未外露的惶恐:
「別這樣了,以後再也別這樣了。」
「我怕我找不到你。」
剛剛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次失去。一絲都不行。
初言靠在他滾燙溫暖的懷抱里,聽著他顫抖的聲線,瞬間鼻尖發酸,所有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小聲卻堅定地說:「不會的,傅霆琛。我怎麼會讓你找不到。我說過的,這輩子,我都要粘著你的,甩都甩不掉。」
這時,前排傳來一聲極輕的按鈕聲。是陳默按下了前後排之間的電動隔板按鈕,厚實的隔板緩緩升起,將駕駛座與后座徹底隔絕開來,給予他們絕對的私密空間。
傅霆琛才稍稍鬆開她,但手臂依舊圈著她。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不住打顫的身體,眉頭緊蹙。
「把濕衣服脫了,這樣會感冒。」 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啊?不、不用了吧……」 初言臉一紅,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濕透黏在身上的衣服,「我回家再換……很快就到了……」
「聽話,」 傅霆琛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和堅持,「這裡到別墅還有一段路,你穿著濕衣服會凍壞的。車裡暖氣足,先把濕的脫掉,用我的外套裹著。」
說著,他已經開始動手解自己身上那件乾燥溫暖的羊絨開衫的扣子。
初言看著他專注而擔憂的眼神,知道他是在擔心她的身體。而且,濕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覺確實很難受,冰冷刺骨。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抵不過他的堅持和自己的身體不適,小聲說:「那……那你轉過去。」
傅霆琛看著她害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但他依言轉過了身,面向車窗,只留給她一個寬闊挺直的背影。
初言看著他挺直的背脊,心裡安定了不少。她快速地、有些笨拙地解開了濕透的裙子,冰冷的布料剝離身體,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拿起傅霆琛脫下來遞到她手邊的開衫,匆匆裹在身上。寬大的開衫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殘留的暖意瞬間驅散了皮膚上的寒意。
「好、好了……」 她小聲說,臉頰依然燙得厲害。
傅霆琛這才轉過身。看到她裹在自己的開衫里,只露出一張小臉和纖細的腳踝,濕漉漉的頭髮披散著,眼睛因為害羞和剛剛的驚嚇而水潤潤的,像只被雨淋濕後找到溫暖巢穴的小貓,可憐又可愛。
他眼神一暗,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用自己乾燥的身體溫暖她。這次,隔著一層柔軟的羊絨,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微顫和逐漸回升的體溫。
「以後,不准再這樣一聲不響跑出去,還騙我,還關機。」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嚴厲和後怕,「聽到沒有?」
「嗯……」 初言窩在他懷裡,汲取著他的溫暖,乖乖地應了一聲。她知道,今天真的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