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回傅家別墅,停在主樓前。陽光依舊燦爛,卻再也照不進車內凝結的冰冷和死寂。
車門打開,陳默想要上前,卻見傅霆琛已經自己操控輪椅下了車。他的動作依舊平穩,但背脊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眼眸,空洞得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翻湧著足以將人吞噬的黑色漩渦。他看也沒看身邊的初言和陳默,徑直操控輪椅,沉默地駛向別墅。
初言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直卻孤寂的背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慌。她想上前,想扶他,想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她不知道那通電話里到底說了什麼,能讓強大如傅霆琛瞬間崩潰至此。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死寂,讓她不敢輕易靠近。
傅霆琛沒有回臥室,也沒有去客廳,而是直接操控輪椅,進了二樓的書房。
「砰」一聲輕響,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和聲音,也隔絕了初言追隨的目光。
初言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又無聲地滑落下來。她知道,他現在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消化那滅頂的悲痛。可被排除在他的痛苦之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看著他獨自承受,這種無力和擔憂,同樣讓她心如刀絞。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裡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可怕。最終,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她沒有去追問陳默,她知道陳默肯定也不清楚詳情,就算知道,沒有傅霆琛的允許,陳默也不會說。
心裡悶得發慌,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和委屈。為什麼……不願意告訴她呢?她是他即將娶的妻子啊,難道連分擔他痛苦的資格都沒有嗎?
她需要透口氣,需要一點空間來平復自己紛亂的心緒。
「張媽,我回學校一趟。」 她對擔憂地望著她的張媽說了一聲,拿起自己的包,走出了別墅。
……
傍晚,暮色四合。
傅霆琛在書房裡,已經待了整整一天。他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黃,再到徹底暗沉下來,他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輪椅上,面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上,是那張傅霆燁穿著軍裝、笑得一臉燦爛的照片。那是他手機里為數不多的、關於弟弟的照片。照片裡的少年眼神清澈明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熱血。可電話里的聲音卻冰冷地告訴他,這個少年,永遠地留在了異國他鄉的黑暗裡,連屍骨都未必能找回來。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沒。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塊,冷風颼颼地往裡灌,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唯一的弟弟,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脈相連的親人,就這麼……沒了。
他甚至沒能見他最後一面,沒能聽到他再喊一聲「哥」。
自責、憤怒、悲痛、無力……種種情緒在胸腔里瘋狂撕扯、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恨那些毒販,恨那些躲在暗處的鬼蜮伎倆,更恨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他?為什麼明明察覺到危險,卻還是讓他去了?
黑暗和死寂,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庇護所。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麻木和窗外透進的、別墅花園裡路燈的光亮,讓他終於有了一絲「活過來」的感覺。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操控輪椅,緩緩轉過身。
書房裡一片漆黑,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這才想起,初言……似乎不在。
他操控輪椅滑出書房,來到走廊。樓下客廳亮著燈,卻異常安靜。
「張媽。」 他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厲害,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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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聞聲立刻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先生,您出來了。您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給您熱了點粥……」
「初言呢?」 傅霆琛打斷她,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
「初言小姐……下午就回學校了。說是有事。」 張媽小心翼翼地回答,覷著他的臉色。
回學校了?傅霆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針已經指向晚上八點半。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來?
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刺眼。他找到初言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在他以為不會接通的時候,那邊終於接了起來。
「餵?」 初言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還帶著點鼻音,但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
聽到她聲音的瞬間,傅霆琛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但隨之湧上的,是更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愧疚和擔憂的情緒。
「在哪兒?」 他問,聲音依舊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初言有些悶悶的聲音:「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
「怎麼還沒回來?」 傅霆琛又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類似於「查崗」的意味,還有一絲因為聯繫不上她而產生的細微焦躁。他習慣了她在身邊,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她的缺席,讓他心裡那處空洞似乎更大了。
「我……」 初言似乎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心情有點不好,想一個人待會兒。」
心情不好?傅霆琛的心沉了一下。是因為他嗎?因為他今天的失態,因為他把她關在了心門之外?
「地址發給我。」 他沉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我去接你。」
「不用了,傅霆琛,我……」 初言想拒絕。
「地址。」 傅霆琛重複了一遍,聲音加重,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持,還有一絲……近乎脆弱的命令,「現在,立刻發給我。初言,聽話。」
他需要見到她。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