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傅氏集團大樓。
連日來，陰雲籠罩。朱滿的攻勢比想像中更兇猛、更無孔不入。他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瘋狂掠奪傅氏在全球的優質原石供應商。那些原本和傅氏合作多年的老夥伴，在絕對的資本面前，紛紛倒戈。
傅氏股市連續暴跌，市值蒸發嚴重，公司內外人心惶惶。
傅霆琛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初言在別墅里坐立難安，
給他打過幾次電話，每次他都說：「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別等我，早點睡。」
他從來沒這樣過。哪怕從前再忙、再棘手的局面，他都會耐心安撫她，從不會這般敷衍、連多說兩句的時間都沒有。
顯而易見，這次的危機，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
財經新聞輪流置頂《傅氏珠寶深陷危機，資金鍊瀕臨斷裂》、《滿宸珠寶異軍突起，朱滿能否改寫江城格局》的報導。
初言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新聞里憔悴的傅霆琛，心裡揪著疼。她想去找他，哪怕只是抱抱他。
「你現在去幹嘛？」姜燕端著水果走過來，語氣難得地冷靜，「他現在焦頭爛額，你去了，他還要分心來擔心你。你就好好待在家裡，別給他添亂。」
「可是姜姨……」初言眼圈發紅，「我怕他撐不住。」
「怕什麼？」姜燕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語氣篤定，「傅氏集團的根基，豈是一個珠寶產業就能撼動的？就算珠寶這塊真的暫時崩了，我們還有地產、有物流、有醫療器械，還有海外投資，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放心吧，你男人沒那麼脆弱。」
話雖如此，可姜燕眼底深處，同樣藏著化不開的憂心。
誰都清楚，這一次朱滿是奔著徹底掏空傅氏、趕盡殺絕來的。
與此同時，傅氏頂層總裁辦公室。
窗簾緊閉，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整個房間煙霧繚繞，空氣混濁得讓人窒息。
傅霆琛坐在輪椅上，眼下一片青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組觸目驚心的虧損數據，指尖的煙燃了一半，灰燼簌簌落下。
海外倉庫撐不過三個月，供應商盡數倒戈，市面無貨可補，整個珠寶板塊已然陷入死局。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尖銳地響起。
傅霆琛煩躁地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說。」
「傅總，」前台的聲音帶著怯意，「有位先生想見您。」
傅霆琛眉心緊蹙，嗓音冷得不耐：「沒空，不見。」
如今局勢四面楚歌，他沒有任何多餘精力應酬外人。
前台頓了頓，硬著頭皮繼續道：「他說……他是緬納實業的魏哲，他還說，他能讓傅氏度過難關。」
傅霆琛捏著煙的手指一頓。能讓傅氏度過難關？現在還有誰敢說這種大話？
他沉默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賭徒般的狠厲。死馬當活馬醫吧。
「讓他上來。」
傅霆燁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裝，身姿挺拔修長，緩步走出電梯。
以前，他也是這樣無數次踏入傅氏大樓，那時候的他，是人人恭敬的傅家二少爺。
他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低沉熟悉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撞得傅霆燁心口驟然一緊。
他推門而入。
撲面而來的是濃重嗆人的煙味，充斥著整個房間，足以想見這幾天哥哥熬得有多煎熬。
傅霆琛抬眼，冷冽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與探究，沒有讓他坐，氣場壓迫十足。
「你說你叫什麼來著？」傅霆琛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警惕。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霆燁心臟狂跳，掌心瞬間滲出薄汗。
緊張、忐忑、惶恐盡數翻湧。
他怕，怕哥哥一眼看穿這張重塑的眉眼，怕所有隱忍布局一朝敗露。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刻意壓低嗓音，帶著一絲刻意的陌生：
「魏、魏哲。」
話音落下，他心底自嘲。
明明提前演練無數遍，做好了萬全準備，可在傅霆琛審視的目光下，依舊侷促慌亂。
傅霆琛輕蔑一笑，將菸灰缸重重一擱：「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趁火打劫，還是…？」
「合作。」傅霆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推到傅霆琛面前，「簽了它，緬納實業獨家給傅氏集團長期供貨。保質保量，傅氏要多少，我們給多少。無限兜底。」
傅霆琛掃了一眼合同，目光落在「供貨價格」那一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價格，比市場價低了整整兩成！
「滿宸珠寶出高價搶我的供應商，你為什麼不選他，而選我？」傅霆琛眯起眼睛，像審視獵物一樣審視著他，「緬納實業圖什麼？」
傅霆燁早有說辭，語氣平靜：
「朱滿惡意壟斷、無序競價，擾亂整個東南亞原石市場秩序。緬納實業不願助長惡性競爭，只想還給市場一片淨土。」
這番官方說辭，滴水不漏。
可傅霆琛依舊沉默遲疑。
傅霆燁見狀，語氣開始變得強勢起來，傅總，簽了吧。眼下的局面，傅氏，沒有別的路可以選了。」
一句話，精準戳中傅霆琛的絕境軟肋。
確實。
如今四面楚歌，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傅霆琛眸光沉沉，繼續發問：「你在緬納實業，是什麼地位？」
能全權敲定這麼大的合作、調動無盡原石貨源，絕非普通職員。
傅霆燁坦然開口：
「納塔佩，是我岳父。」
一句話落地，傅霆琛心頭巨震。
難怪手握全權，難怪能兜底整個傅氏的貨源缺口。
他沉默兩秒，沉聲問：「什麼時候供貨？」
傅霆燁早做規劃，條理清晰：「分兩批落地。第一批，緬納實業在瑞麗、江城保稅倉預留現貨，簽約後24小時報關出庫，優先補齊傅氏國內加工廠缺口；第二批，協調東南亞礦區直發傅氏各國海外自有倉儲，走海運+陸運雙線調配，三到七日陸續入庫，徹底填滿海外倉空缺庫存，從此傅氏海內外倉庫永久不愁原石補給。」
傅霆琛沒有立刻簽字。他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落在魏哲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上……這雙手，莫名地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就在他失神之際，對面的男人再次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傅總，抽菸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本意是想說，抽菸傷身，你身體本就不好，別這麼熬。
可話到嘴邊，只能化作一句疏離的勸誡。
偏偏就是這句普通的話，莫名擊潰了傅霆琛所有的戒備。
那種下意識的關心，太過熟悉，直擊心底。
傅霆琛不再猶豫，拿起筆，欻欻兩下，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霆燁看著那兩個熟悉的簽名，眼底泛起一絲水光，迅速別開了臉。
他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恢復冷峻：「啟動合作合約，按原定倉儲分配方案，分批向傅氏國內倉與全球海外倉調撥原石。」
掛了電話，他轉身就要走：「傅總，告辭。」
「這就走了？」傅霆琛看著他匆匆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他從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談合作的人，簽完字就跑，好像多待一秒都會死一樣。
傅霆燁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緊繃：「傅總公務繁忙，我就不打擾了。」
再不走，他真怕會穿幫。他還有任務沒完成，現在絕不能暴露身份。
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下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
密閉的空間裡，冷氣颼颼。傅霆燁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剛剛那短短十幾分鐘的對峙，比他在金三角臥底數月還要煎熬。
傅霆琛剛才的眼神……怪怪的。
他到底……認沒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