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熱鬧的清吧。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傅霆燁坐在卡座里，對面是穿著便裝的李陽。
李陽死死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儘管在照片裡見過，但真正面對面，那股衝擊力依舊讓他心臟發緊。
不用多說，單單這一身沉得壓人的氣場，就能想像他在金三角那暗無天日的幾個月，熬過怎樣非人折磨、扛過多少生死瞬間。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李陽只化作帶著哽咽的一句：「霆燁，謝謝你還活著！」
傅霆燁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的琥珀色液體，輕輕扯了下唇角：「我活著，你就不擔心我叛變？」
臥底久了，人心最是難測。黑暗待得太久，很少有人能守住最初的本心。
可李陽想都沒想，眼神篤定：
「我從來不擔心。我信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砸得傅霆燁心口發酸。
他垂眸看著杯底晃動的酒水，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灰暗與掙扎，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嘈雜音樂里。
「陽哥，你知道嗎？曾經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想放棄了。」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看到我媽被頌帕那樣對待，看著沙坤一次次用我哥威脅我，逼我低頭……那時候我真的會想，我堅守的信仰、我扛下的任務、我犧牲的一切……到底值不值？我覺得是我的信仰害了最親的人…」
他聲音低了下去，後面的話，堵在心裡，說不下去。
李陽眼眶發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有時候也在想，讓你去當臥底，是不是我做錯了。但現在，看到你坐在這裡，我知道我的決定沒有錯。你救了很多人，霆燁。」
傅霆燁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語氣恢復了冷靜：「我見過我哥了。」
「什麼？！」李陽猛地拔高音量，又迅速壓下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你怎麼可以擅自做主去見他？萬一暴露了怎麼辦…」
「陽哥，」傅霆燁打斷他，
「我現在的身份是緬甸玉石大王塔納佩的女婿，魏哲。我是以商人的身份去見他，和他談原石合作。再說了，你們當初不是跟他說我殉職了嗎？他再怎麼懷疑，也不會想到我就是傅霆燁。」
李陽臉色變了變，有些內疚：「當初為了不讓沙坤懷疑，所以才……」
「沙坤現在成了我的手下。」傅霆燁從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借著桌布的掩護，悄悄塞進李陽手裡，「這裡面，有國內和沙坤勾結的關鍵人物名單，他們的交易方式、交易地點、資金流向，都在裡面。」
李陽握緊U盤，如同握著千斤重擔。
他頓了頓，繼續道：「幫我在江城弄套房子，還有，傅霆燁的身份已經被你們弄沒了，現在，你們得幫我把魏哲的身份弄合法。」
李陽看著他，沉聲道：「你打算留在江城？」
「你們最大的目標在江城，我不離他近一點，怎麼幫你們獲取線索？金三角你們的手伸不到。」
傅霆燁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眼神有些飄忽，「當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想……離我哥近一點。」
李陽看著眼前這個已然脫胎換骨的男人，知道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只需要聽從命令的特種兵傅霆燁了。他點了點頭，將U盤仔細收好：「房子和戶口的事，我會儘快幫你辦妥。」
「最好快一點。」傅霆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總不能讓人家女孩跟著一個黑戶吧。」
李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們住在一起了？我的意思是……你們發生關係了？」
傅霆燁動作一頓，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語氣帶著自嘲：「還沒有。我怕她。」
「怕什麼？」李陽不解，「她有暴力傾向？」
「不是，」傅霆燁否認，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我從十幾歲進了部隊，部隊什麼都教了，唯獨沒教男女之間的事。她一靠近我，我就……我就怕。」
李陽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他轉過頭，目光在舞池的人群中搜索，最終停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裡。
「你看那邊！」李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傅霆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角落裡，一對男女正旁若無人地靠在牆上，男人將女人壓在身下，兩人的衣服凌亂，做著不堪入目的事情。
傅霆燁猛地轉過頭，臉頰爆紅，像是被燙到一樣，簡直難以啟齒：「公共場合……他們怎麼可以……陽哥！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直的人，沒想到……」
李陽笑著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正經下來：「霆燁，我讓你看，不是讓你學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那種事。我的意思是，這是每對相愛的人都會做的事，和正不正直沒有關係。你可以在家裡，關著門，和你喜歡的人做。」
傅霆燁耳根子紅得幾乎要滴血，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行了你別再說了！房子和戶口的事你儘快幫我解決，我先走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僵硬，像是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
李陽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誰能想到，那個在槍林彈雨中都不眨眼的傅霆燁，居然會在男女之事上，退縮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