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大王鎮邊緣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門口。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青年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抬頭望向路口。
正是蔡平約的那個遠房侄子,梁飛。
而蔡平騎著摩托車由遠及近,出現在了梁飛視野里。
梁飛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平叔,您可算來了,快裡面請!」
蔡平停下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他掃了一眼旁邊這家甚至連招牌都有些破爛的飯館。
梁飛注意到了蔡平的眼神動作,連忙解釋。
「平叔,這家店是我一個哥們兒的親戚開的,地方偏,人也少,說話方便。」
蔡平聽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小飛,倒是比想像中更機靈。
自己電話里什麼都沒透露,他卻能準確地猜到自己需要一個絕對私密的環境。
「小飛,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小飛受寵若驚,連忙在前面引路,將蔡平帶進最裡面的一個包廂。
包廂不大,但還算乾淨。
「平叔,您先坐,我讓老闆上菜,您稍等一下。」梁飛安頓好蔡平,轉身就出了門。
沒一會兒,他再回來時,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兩瓶酒。
「平叔,我也不知道您喜歡喝什麼酒,就自作主張拿了兩瓶,您可別見怪。」
小飛將五糧液放在桌上,臉上有些討好的模樣。
為了今天這頓飯,為了能搭上自己這位遠房表叔,他可是下了血本。
蔡平看到桌上的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飛啊,你這太破費了,都是自家人,喝什麼不是喝。」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蔡平心裡對小飛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懂事,上道,知道該怎麼為人處世。
小飛聽到這話,高興的笑了笑。
很快,梁飛點的菜陸續上桌。
兩人推杯換盞,開始閒聊起來。
蔡平問的都是些家長里短,梁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自然是撿著好聽的說,氣氛還算不錯。
很快一瓶酒喝完,第二瓶也喝得差不多了。
蔡平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眼神開始有些迷離,說話不自覺便更大了些,但他可沒醉,因為正事還沒幹。
梁飛雖然也有點暈,但是更多的高興,感覺自己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能和平叔吃頓飯。
「小飛啊……」蔡平端著酒杯,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天天在外面瞎混,也不是個事兒啊,像什麼話。」
「來大王鎮吧,我給你找個正經事乾乾。」
梁飛本來有點迷糊,但蔡平這話一出,瞬間清醒了一半。
「哎呀!謝謝平叔!謝謝平叔!」梁飛面色激動起來,杯子趕忙舉起來。
跟蔡平碰完杯,梁飛一飲而盡,然後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平叔,以後有任何事,您一句話,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蔡平滿意地拍了拍梁飛的肩膀,醉眼惺忪地看著他。
「哈哈哈,好小子,叔沒看錯你。」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猶豫。
「不過……還真有個事,叔得拜託你一下。」
小飛正是上頭的時候,加上酒精的催化,想都沒想就大包大攬起來。
「平叔!您就說是什麼事!別的不說,就咱們這周圍幾個鎮上,我都有兄弟!您指哪,我打哪,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好,好……」蔡平笑著點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提過一嘴,說大王鎮有個叫王波的,他有個小舅子,是個爛賭鬼?」
「王波?」小飛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他沒什麼印象。
「就是……鎮政府里的一個……一個小領導。」蔡平循循善誘。
小飛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哦!嚴虎啊!我想起來了!」
他看著蔡平,眼睛裡閃著凶光,壓低聲音問道。
「咋了平叔?是這個叫嚴虎的孫子不懂事,惹到您了?您放心,我明兒就找人套他麻袋,保證神不知鬼不覺,給您好好出出氣!」
對於這種背後下黑手的活,小飛向來是手到擒來,屢試不爽,畢竟沒證據,天王老子都抓不到他。
「不,不不……」蔡平連連擺手,身體向前挪了挪,湊到小飛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始嘀咕起來。
小飛臉上的表情,隨著蔡平的講述,從興奮,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變成了深深的顧忌。
等蔡平說完,梁飛的酒也醒了大半。
「平叔……這……這麼幹,能行嗎?」小飛的聲音有些緊張。
他徹底聽明白了。
自己這位平叔,哪是要教訓人那麼簡單。
他是想讓自己設個局,把那個叫嚴虎的爛賭鬼拖下水,讓他欠上一大筆還不上的賭債。
然後,再逼著嚴虎去偷看他姐夫王波手裡的東西——大王鎮要通過的10個事業編的考核名單!
最後,拿著這份還沒公布的名單,挨個去找那些考生,用「內部操作」的名義,狠狠地敲上一大筆錢!
這風險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架鬥毆了,這是詐騙,是勒索,是跟政府對著幹!
一旦出了事,自己這輩子都得在牢里待著!
自己這個平叔,平白無故喊自己吃飯,自己本來就覺得有事,沒想到是這麼大的事!
看著梁飛猶豫不決的臉,蔡平輕笑一聲,重重地拍了拍小飛的肩膀。
「怕什麼?」
「把事情做得乾淨點,收尾處理好。
有什麼事,我就在大王鎮,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蔡平的聲音帶著誘惑力。
「這個事,你不說,我不說,天王老子都不會知道。
等這陣風過去,我給你在鎮裡安排個好位置。
小飛,你要記住,在大王鎮,有我蔡平吃肉的一天,就有你喝湯的一天!」
這番話,梁飛聽明白了。
這是投名狀。
幹了,他就不再是那個成天瞎混的小飛,而是平叔的心腹。
從此一步登天,吃香喝辣。
不干,他今天出了這個門,別說搭上關係,以後恐怕連安生日子都沒了。
富貴險中求!
小飛的眼神在劇烈地掙扎,片刻之後,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露出一股狠勁。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次賭博。
「平叔!」
他抬起頭,挺直了腰板。
「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