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兒子進了屋，陳建國拿著那幾張紙，只覺得重若千斤。
李秀蘭先回屋休息了，留下他一個人逐字逐句的看著這個方案。
第二天，陳建國拉著陳默跟他一起回了大王鎮。
原因很簡單，他要搞清楚，弄明白，離不開兒子在一旁指導。
「兒子，這個『三早一零』，你再給我講講。」
陳建國拿著筆，在紙上圈出那幾個字。
陳默坐在陳建國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著老爸專注的側臉，也開始認真指導了。
「早預判，就是我們現在正在做的。
早部署，就是等時機到了，把方案交上去。
早設防，是方案被採納後的具體執行。
零被動，是最終目標，把損失降到最低。」
陳默的解釋簡單明了。
「那這個『黨政主要負責人為第一責任人』」
提起這個，陳建國多少有些猶豫。
「老爸，不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誰會真正拼命？」
陳默的語氣很平淡，但卻不容置疑，這事只能下猛藥。
「只有官帽子和身家性命掛鉤了，這個方案才能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
陳建國沒說話了，兒子的話是對的。
父子倆就這樣，一個問，一個答，把整個方案掰開了揉碎了，每個細節都摳得清清楚楚。
像極了當年給大王鎮制定經濟發展方案的時候。
畢竟這事太大了，容不得半點馬虎。
等他徹底把方案吃透，已經是三天後。
而陳建國拜年之旅，也正式開始。
首站，依舊是縣委書記，曹戢的家。
陳建國拎著菸酒茶，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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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戢開門，看到陳建國手裡的東西，眼神掃過，微微愣了一下。
這個陳建國，每年送禮都透著股稀奇古怪的勁兒。
「建國，你這提的什麼？」曹戢側身讓他進來。
「領導，這個是些常備的藥品和醫療防護用品。」陳建國一邊進門，一邊解釋。
「我媳婦在滬上，聽說南邊省份出了流行病，傳染得厲害。
我這不是擔心傳到咱們這兒嘛，給您備著點，有備無患。」
曹戢聽完，無奈地笑了。
「你啊，就是瞎擔心，南邊的病，怎麼可能傳到咱們這幾千里外的地方來。」
他指了指牆角。
「放那吧，快進來坐。」
陳建國笑著把東西放好，跟著坐到沙發上。
「去年，你們大王鎮經濟搞得不錯，從後面硬是跑到了全縣第三，了不起啊。」
曹戢給陳建國遞了根煙，語氣里滿是讚許。
「今年是不是可以沖一衝第二了？」
李紅梅調走，曹戢本來還擔心陳建國一個人穩不住陣腳，沒想到大王鎮的勢頭反而更猛了。
「領導放心，絕對有信心！」陳建國嘿嘿一笑，接過了煙。
為什麼這裡一直不提第一，因為第一的位置，是所有鄉鎮一把手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那裡有一個巨無霸，具體就不在這裡說第一的故事了，感興趣的可以看評論區的大神們講解~
「行，好好干，今年也是關鍵的一年。」曹戢點上煙，吐出一口煙霧。
「省級黨建示範鎮這個榮譽，市里可是很關注的。」
陳建國明白曹戢的意思，但說實話，這事他把握不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領導您放心，我肯定帶著大王鎮在經濟上再沖一衝。」
陳建國立刻表態，成不成也得先把態度放這。
曹戢滿意地點點頭。
「對了，過年你肯定要去李紅梅那邊吧？
她現在在省計委，位置關鍵，多走動走動，看看有沒有什麼好項目能拉到你們鎮。」
曹戢這是真心在給陳建國指路。
「我也正想著過年去拜訪一下她。」陳建國笑了笑。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陳建國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臨出門前，他又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領導，您一定要注意防護，過年了，儘量別往人多密集的地方去。」
曹戢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又給逗樂了，擺了擺手。
「建國啊，你從進門到現在，這話都說了兩遍了。
咱們這離得這麼遠，能有啥事？我過年要回京城，這流行病還能坐著飛機跑過去不成？」
他拍了拍陳建國的肩膀。
「別瞎操心了，有這功夫，多想想怎麼把大王鎮的經濟搞上去。」
陳建國看著曹戢滿不在乎的笑臉，嘴上不好意思地點頭答應，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終於徹底理解了兒子的苦衷和那個計劃的深意。
有些事，時候不到，說了也沒人信。
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更叫不醒一個根本不知道危險將至的人。
告辭離開後，陳建國沒有停歇。
縣裡、市裡的其他領導，他一家家拜訪過去。
禮物都是一樣的配置，菸酒茶，外加一袋防護用品和藥品。
說辭也是一樣。
進門說一遍，出門叮囑一遍。
結果，所有領導的反應都和曹戢如出一轍，覺得他謹慎得有些可笑，杞人憂天。
一圈下來，陳建國顯然並沒落個好。
拜訪完縣裡和市里，就該去豫都了。
給幾位老師送完禮，陳建國帶著李秀蘭和陳默，驅車前往李軍山的家。
車子平穩地行駛。
李秀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裡卻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自從上次要求李軍山參與手機的項目後，他就沒有明確回復了，這一年，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秀蘭總覺得，這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她轉過頭，看向後排閉目養神的兒子。
「兒子，你說你李爺爺，這一年到底在忙什麼？怎麼感覺跟咱們生分了呢？」
陳默睜開眼，搖了搖頭。
「咱們先過去再說吧。」
有些事情只能當面了解，他一直覺得李爺爺是一個敢做事的人，突然變成這樣，一定是有什麼變故。
一直開車的陳建國反而突然開口了。
「你李爺爺的確遇到了麻煩，我聽你李阿姨說過一嘴。」
陳建國這話一出，李秀蘭和陳默都愣了。
「啊？老爸，你怎麼不跟我們說啊？！」
陳建國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你李爺爺這人要強，抹不開面子，算了，你們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