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開著車，很快就到了李軍山家。
再見到李軍山時，陳建國都一愣。
「李叔，您這是…」
李秀蘭和陳默也是微微驚訝，面前的李軍山頭髮白了不少，整個人都有些蒼老，精神也大不如前。
「呵呵，來，進來吧。」
李軍山臉上擠出點笑容，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然後把門徹底打開，領著驚訝的三人進了屋。
「李爺爺，您怎麼了？」陳默搶先開了口。
「爺爺沒事，沒事。」李軍山明顯不想多說，伸手摸了一下陳默的頭。
「爺爺，您就說了吧，我們都知道了。」陳默靈機一動，撒了個謊。
李秀蘭瞬間明白兒子的用意，連忙接話。
「是啊，李叔，您說吧，我們都知道了，您看我們怎麼幫您？」
李軍山看了一眼陳建國，然後又看了看李秀蘭，最後目光落在陳默那張稚嫩又認真的臉上，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先坐吧。」
陳默這點小動作，李軍山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但這事他們幫不了，他也不希望他們參與進來。
李軍山坐到沙發上，燒上水，準備泡茶。
「李叔，您就說吧，到底怎麼了？」
李秀蘭看著李軍山蒼老的背影，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幾年在豫都，她沒少麻煩人家，現在人家有難了，怎麼能袖手旁觀。
「唉，建國，秀蘭，你倆答應我一件事。」
李軍山拿著茶葉罐，嘆了口氣。
他這話讓陳建國和李秀蘭心裡更是一沉，兩人對視一眼。
「李叔，您先說。」陳建國開口道。
李軍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苦澀。
「你倆先答應下來吧。」
他就這麼看著陳建國和李秀蘭，眼神里等著他倆的回覆。
最終，陳建國輕輕點了點頭。
「我讓你們答應的事情，就是不要參與進來，尤其是你，建國。」
李軍山的聲音很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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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就當聽個故事。」
他現在已經想開了，也不想讓其他人再卷進來了，沒有意義。
李軍山給幾人倒上茶，這才緩緩開口。
「華博商業前兩年拿了一塊地，要蓋一個購物中心，建國應該清楚吧？」
李軍山看著陳建國。
陳建國點了點頭，這事他當然知道，購物中心這個概念，當初還是自己跟李軍山提的。
李軍山略帶了一點笑容，繼續說著。
「當時我從銀行貸款了五千萬，又從別的地方拆借了三千萬，總投資一點二個億，蓋了這個購物中心。
去年一月份開業，可謂是聲勢浩大。」
說到這裡，李軍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光彩，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我敢說，整個豫省，我那個購物中心都是頭一號，沒人能比！」
不過那光彩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黯淡下去，聲音也變得低沉。
「一直到三月份，華博購物中心已經幾乎算是豫都百貨行當裡面的龍頭，丹思妮，金大博，紫金山那些老牌子，根本比不了。」
「但是，沒想到他們聯合在一起了。」
李軍山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都晃了出來。
「他們開始對華博商業開始攻擊，首先，他們找了銀行……」
李軍山後面的敘述，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陳建國、李秀蘭和陳默都靜靜地聽著。
陳默在腦子裡快速整理著整個事情的過程。
這就是典型的「動了所有人的蛋糕」，然後被群起而攻之。
第一招，銀行施壓。原本談好的貸款續期被突然叫停，要求提前還款。
第二招，供應鏈封鎖。
那些品牌商，被丹思妮他們聯合施壓，只能在華博和其他幾家百貨公司之間二選一。
大部分品牌方不敢得罪這些老牌聯盟，紛紛撤櫃。
第三招，釜底抽薪。
從華博商業高薪挖人，一夜之間，好幾個部門的負責人集體辭職，帶走了大量的商業機密和客戶資源。
第四招，輿論抹黑。
大街上、報紙上開始出現各種關於華博購物中心的負面新聞，什麼售賣假貨，餐飲區吃出食物中毒，捕風捉影的，硬生生變成了三人成虎。
第五招，價格血戰。
其他幾家百貨商場同時開啟瘋狂打折季，用虧損換市場，硬生生拖垮華博的現金流。
陳默聽著，心裡都有些感慨。
太狠了，這一套連招下來，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要是換上他，估計都扛不住兩個月。
李軍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情緒。
「最後，我實在是扛不住了，為了吸引商戶，我把租金打了對摺。」
「然後，最毒的一招來了。」
李軍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們找了一大批人，偽裝成各種商家，過來跟我簽合同，痛快地交了租金。
但是，他們就是不裝修，不入駐！」
「整整一層樓，幾十個店鋪，全都簽了合同，但全都大門緊鎖，顧客一來，看到黑燈瞎火的一片，還以為我這要倒閉了！」
說完這些，李軍山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頹然地靠在沙發上。
客廳里一片死寂。
陳建國和李秀蘭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
「呵呵，就當一個故事聽吧。」李軍山擺了擺手，聲音沙啞。
「故事講完了，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知道嗎，建國，秀蘭。」
他的聲音又變柔和了，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剛好，我也該退休養老了，呵呵。」
李軍山的語氣里滿是無奈，但陳默卻從這番話里，發現了一絲絲的不對勁。
整個故事聽起來天衣無縫，一個商業巨頭被對手用聯合絞殺的方式攻擊，合情合理。
但是，太合理了，反而顯得不合理。
以李軍山的人脈和能量，真的會這麼輕易就被擊倒嗎？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這可是在這個行當混了幾十年的大佬。
而且這裡還有個問題，李爺爺不可能忘了投資公司他那裡有股份，如果扛不住，聯繫老媽把股份賣了就好了，現在盛大的股份，值幾千萬肯定是有的。
所以，這裡面肯定還有故事。
陳默看著李軍山那張寫滿疲憊和不甘的臉，突然開口。
「李爺爺，您是不是沒說全啊？」
「是不是……少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