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珠。」
「弟子這一脈就剩這個了。」
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歸岳幾乎要把頭埋進地里。
洛七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那件東西上。
那是盞燈。
青銅燈盞不大,樣式古的厲害,盞身鑄著六道輪迴浮雕,線條不算繁複,卻有股壓不住的陰森味。
盞中還盛著暗黃色燈油,油麵平的像死水。
中間那截黑色燈芯半浸半露,像一根枯掉的指骨。
洛七呼吸沉了一下,伸手把燈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涼的像剛從地底最深處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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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股涼意剛沾上掌心,洛七體內的真炁就立刻跟了上去。
原本毫無動靜的青銅燈盞里,燈芯輕輕一顫,一點幽綠火苗,噌的一下亮了起來。
不大,就豆粒那麼點。
可火一亮,整個密室的溫度瞬間往下一沉,四周火把的光都像被壓了一頭。
「九幽引魂燈。」
這回不用歸岳介紹,洛七自己把名字念了出來。
歸岳激動的嘴都在發抖。
「弟子就知道......弟子就知道您一回來,這些東西就不會再是死物。」
洛七手托魂燈,沒立刻接話。
這燈確實是地脈的,幽綠火苗映在眼底,把那張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襯的更冷了。
「這些年弟子不敢動三器。」
「一來修為不夠,二來也怕碰壞了。」
「尤其這盞燈,弟子有一回只是想擦擦灰,手剛碰上去,整個人就像掉進冰窟窿里,差點沒緩過來。」
洛七嗤了一聲。
「你修人脈,跑去摸地脈重器,不凍你凍誰。」
歸岳一臉訕訕,沒敢頂嘴。
洛七看著手裡那點幽火,手腕微轉,火苗又穩了一些。
燈沒排斥,不光沒排斥,甚至像是在認主。
這說明一件事,至少在法器層面,他們的傳承還沒真正斷。
歸岳也想明白了這一層,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師伯祖......三脈是不是還沒完?」
洛七把魂燈放回地上,幽綠火苗卻沒滅,仍在燈芯上靜靜燒著。
「完?」
洛七抬眼看了看那支六丁召神符簡,又看了看盒裡的英烈珠。
「天脈的東西還在,人脈後人還跪在我面前,而地脈就在你面前。」
「誰跟你說完了。」
歸岳聽的呼吸都急了,胸口一起一伏。
那張快枯透的老臉上,居然硬生生擠出一點活氣來。
「對,對.......還沒完,還沒完。」
老頭念叨著,像是在給自己吊命。
洛七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這三件東西,你守了多久?」
歸岳一怔,算了算,苦笑一聲。
「記不清了,從祖庭塌了以後,弟子一路帶著它們跑。」
「後來進了龍虎山,能下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們重新包好藏起來。」
「幾十年了吧。」
「弟子有時候睡著了都得驚醒,先摸一摸東西還在不在。」
洛七沒說什麼,歸岳實力是廢了點,可這份勁,沒得挑。
換個心性差點的,早把東西賣了保命,或者乾脆拿去換個大勢力的庇護。
他能守到今天,已經不容易了。
歸岳忽然低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師伯祖,弟子沒本事重立師門。」
「也沒臉提這話。」
「可這三件東西,弟子是真不敢再繼續拿著了。」
「它們不該陪著我這個廢人一起爛在地下。」
說著,歸岳把長匣跟木盒又往前推了推,一起送到洛七面前。
「請師伯祖收下。」
「不管以後是重修祖庭,還是清算舊帳,總得有人把根攥在手裡。」
密室里沉了一瞬。
洛七看著地上這三件東西,沒立刻伸手。
不是矯情,是這玩意兒太重。
一旦接過來,就不只是替歸岳收著那麼簡單。
三脈遺物齊聚在手,等於把整個師門剩下那點骨血,那點香火,那筆爛帳,全接過來了。
歸岳見洛七沒動,呼吸都亂了。
「師伯祖,弟子不是推事。」
「弟子是真要到頭了。」
「再不交出去,人一死,東西要麼埋在這兒,要麼就得落到外人手裡。」
洛七打斷了歸岳:「你急什麼,我又沒說不要。」
歸岳一聽這話,眼淚差點又下來,趕緊把腦袋壓低。
洛七懶得看他那副德性,伸手先把九幽魂燈拿起,放到自己身邊。
接著拿過木盒,把英烈珠收起,最後才把那支六丁召神符簡連長匣一併扣上。
天、人兩脈的東西現在他不能亂動,但先帶在身邊,准沒錯。
三件法器一入手,密室里原本雜亂壓抑的氣機,竟然穩當了點。
歸岳的臉色比剛才又灰敗了幾分,感覺整個人又往棺材裡滑了一截。
「弟子活不長了,人脈這條線,不能跟著弟子一起埋了。」
洛七聽到這兒,心裡已經猜到歸岳想說什麼了。
果然,下一秒歸岳重重叩首,額頭貼地。
「弟子斗膽,想把人脈最後的傳承,交給師伯祖。」
洛七盯著跪趴在地的徒孫,眼底的情緒那叫一個複雜,半天沒吱聲。
那個橫壓三界的神秘宗門,規矩極其森嚴。
天,人,地三脈,各司其職,各掌其法。
為了保證功法的純粹,也不讓弟子們貪多嚼不爛搞出反噬,祖師爺當年立下了鐵律。
一人只能修一脈,絕對不能跨界瞎搞。
敢犯規的,直接廢了修為,滾出山門。
現在倒好,如今在這地下密室里,這個快死的徒孫,居然主動要把人脈的老底全都交出來。
這不就是親手砸了老祖宗的鐵飯碗嘛。
歸岳等了半天沒聽見洛七說話,心裡咯噔一下。
老頭子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的抬了點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血絲,眼眶紅的跟鬼似的。
「師伯祖。」
「弟子知道這不合規矩。」
歸岳的嗓子啞的跟兩塊生鏽鐵片在磨似的,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絕望還有苦逼味兒。
「可規矩是活人定的,現在咱們這一門,連個喘氣的都快沒了啊!!!」
「請神一脈徹底了無音訊,連個名號都沒留下。」
「請陰一脈要不是師伯祖您老人家魂歸故里,也一樣是斷子絕孫的下場。」
「至於我手裡這人脈嘛......」
歸岳慘笑了一下,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說句大不敬的話,早就到了油盡燈枯,徹底斷根兒的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