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此刻眉頭一皺,語氣冰冷。
「你活了幾十年,就算被人追殺,就算躲在龍虎山。」
「這麼久,你連一個能傳衣缽的徒弟都找不到?」
洛七這話問的,其實相當扎心。
他自問異人界這麼大,隨便找個根骨還行的小屁孩從小養起,也不至於讓傳承慘到這種青黃不接的地步。
洛七是自小學藝,但是修行的時間並不算長,二十歲不到便魂歸地府,一些口頭教傳的東西,師父還沒全部告訴他。
歸岳聽到洛七的話,枯瘦的雙手猛的攥緊。
「師伯祖明鑑!!!」
「不是我藏著掖著,是這咱們的法門,根本就沒法隨便傳啊!」
歸岳大口的喘著粗氣,胸口起伏的跟個破風箱一樣,感覺隨時都能把肺給咳出來。
「弟子這幾十年在逃亡,名門正派見過,邪魔歪道也碰過。」
「修行界裡資質好,根骨棒的好苗子確實不少。」
「可咱們的傳承,最看重的壓根就不是什麼資質!」
「是心性!!!」
歸岳越說越激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爆出兩團嚇死人的精光。
「人脈請英,請的是歷朝歷代戰死沙場,捨生取義的千古忠魂!」
「是那些為了家國大義流干最後一滴血的英烈!」
「要承載這種沉重到了極點的千古因果,心術但凡歪了一丁點,下場就是萬劫不復!!!」
歸岳猛的一陣爆咳,嘴角直接滲出一股子嚇人的黑血。
洛七指尖彈出一道凝練的真炁,直接射進歸岳的眉心,護住老頭快要崩了的心脈。
歸岳緩過一口氣,滿臉悲憤的繼續倒苦水。
「如今這世道早就變了!」
「外面那些所謂的異人,滿腦子都是長生、算計、搶奪法寶、稱霸天下。」
「一個個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把親爹娘都賣了。」
「這種自私自利的雜種,要是練了咱們的法門,剛一請靈就會被發現心術不正。」
「當場就會被英靈活活撕了三魂七魄,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歸岳跪著往前蹭了兩步,死死盯著地上的英烈珠。
「我寧願自己咽了這最後一口氣,帶著功法一起爛在棺材裡,也絕不敢把祖宗的心血,交給這幫連給先賢提鞋都不配的畜生!」
洛七安靜的聽著這番泣血一樣的控訴,眼裡的冷意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一絲動容。
這老傢伙確實是個一根筋。
但也正因為這根筋,才硬生生保住了人脈最後一點乾淨的底褲。
要是換成那些唯利是圖的門派,早就廣開山門斂財,把祖宗的基業禍害的乾乾淨淨了。
洛七目光閃了閃,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我夠格接下這份因果。」
歸岳拼命點頭,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師伯祖既然能讓九幽魂燈認主,那必須是門內正統啊。」
「除了您,這世上再也沒人扛得起這份量了。」
「至於那一人一脈的規矩......」
歸岳咬緊牙關,那張老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瘋狂和狠勁。
「人都快死光了,還守著那破規矩,那才叫真正的欺師滅祖!!!」
「就算到了下面見到歷代祖師,我也敢拍著胸脯說,這規矩是我斗膽破的,所有鍋我一個人背!」
洛七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狂到沒邊的弧度。
先不講歸岳能不能遇到歷代祖師的魂魄,就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聽著簡直不要太爽。
百年前那個死板的師門,就是太講規矩,才會被人在背後捅刀子捅的那麼慘。
現在既然規矩已經是個屁了,那乾脆就給他砸個稀巴爛。
洛七長袖一甩,一股無形的氣勁直接把歸岳託了起來,讓老頭盤腿坐在了蒲團上。
「既然你連欺師滅祖的鍋都敢背。」
「這爛攤子,我接了。」
歸岳聽到這話,眼淚水又一次飆了出來,嘴角卻咧開一個難看但又無比釋然的笑。
o(╥﹏╥)o
歸岳沒半點猶豫,直接抹掉嘴角的血,神色瞬間變的莊嚴肅穆到不行。
洛七他們師門的功法,跟龍虎山天師府還有外面那些門派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不是丟給你一本秘籍,或者幾句口訣,你就能自己練會的。
傳承的重點在於傳炁。
歷代祖師都會在丹田裡溫養著一口特殊的本源之炁。
這口炁,才是修煉的真正鑰匙。
要是沒這口炁當引子,就算你把祭文和功法背的滾瓜爛熟,也別想請動任何一位。
當年洛七學地脈的請陰之法,也是他師父親手渡了一口幽冥死氣給他,才算正式入了門。
這種極端霸道的傳承方式,能絕對保證功法不外流。
因為你偷了秘籍也卵用沒有,就是張廢紙。
歸岳深吸一口氣,臉色肉眼可見的從灰白變成一種詭異的潮紅。
這是迴光返照的危險信號。
老頭子這是準備直接榨乾自己這破身體裡剩下的所有生命力了。
「師伯祖,我沒幾天活頭了,這口本源之炁已經在氣海里散的差不多了。」
「要是再拖下去,不出三天,就徹底沒了。」
「今天就借著這最後一點勁兒,我斗膽,給您傳功!」
歸岳大喝一聲,雙手猛的結了個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上。
隨著一陣悶響的骨頭碎裂聲,歸岳嘴裡狂噴出一大口血。
這口血沒掉在地上,反而在半空瞬間氣化了。
變成一團散發著賊濃的鐵血殺伐氣的暗紅色光團。
這光團里好像藏著千軍萬馬的喊殺聲,刀劍碰撞的鏗鏘聲在小小的密室里來迴響。
這根本不是一個快死的老頭能搞出來的力量,這是人脈無數年攢下來的一縷千古浩然之氣。
面對這股迎面撞來的霸道浩然之氣,洛七一點沒躲,直接盤腿坐在了歸岳的正對面。
兩人膝蓋頂著膝蓋。
洛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穩穩的托住了那團懸在半空的暗紅色氣團。
真炁剛一進身體,洛七渾身猛的一震,那張慘白的臉上瞬間扭曲起來。
洛七身體裡本來就充滿了純到不行的死氣。
這兩股力量剛一碰到,洛七就感覺全身的經脈像是被幾千幾萬把刀子同時瘋狂的割。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瞬間就見了血。
連哼都沒哼一聲。
硬生生扛著這種不是人受的折磨,洛七的意念瘋狂下沉,直接調動氣海里所有的幽冥死氣,變成一條黑色的怒龍,對著那股暗紅色的浩然之氣狠狠的撲了過去。
洛七知道,自己的肉身根本扛不住兩股真炁長時間的拉鋸戰。
必須用最粗暴的法子,把這股外來的力量徹底干服,強行塞進自己的氣海循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