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岳虛弱的癱在蒲團上,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面那個年輕的師伯祖,全身被一黑一紅兩股狂暴的氣流給包了起來。
歸岳心裡不禁感嘆,這師伯祖跟傳聞中一樣,簡直就是個不要命的瘋批!
用這種硬剛的方式鎮壓同源真炁,稍微不小心,下場絕對是爆體而亡。
然而,事情就這麼不講道理的在歸岳眼前發生了。
一黑一紅兩股力量最後形成了一個危險,但又詭異平衡的太極漩渦。
洛七猛的睜開眼,一股比之前更強大的威壓,直接把密室里的火把瞬間全給壓滅了。
整個地下空間一下子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洛七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狂暴氣流慢慢收回了身體裡。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團綠油油的鬼火,重新照亮了這小破地方。
洛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隨便握了握拳,感受著經脈里奔騰的那股新力量。
一切看起來順利的不行。
不光拿到了請英的法門,甚至連原來破破爛爛的肉身都在這股浩然之氣的沖刷下,好像恢復了點活力。
可是......
洛七那張臉上,不但沒半點高興,眉頭反而越皺越緊,皺成了一個死疙瘩。
洛七慢慢閉上眼,意念又一次沉進氣海深處。
仔仔細細的,一寸一寸的掃著剛剛融合成功的那團暗紅色本源。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根本不是功法之間的排斥,也不是身體扛不住真炁的虛弱感。
而是一種特別微妙,特別隱蔽,幾乎察覺不到的深層卡頓感。
就像一塊完美無瑕的極品羊脂玉里,突然混進了一粒看不見的灰塵。
又像是一大缸清澈見底的泉水底下,留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兒。
洛七想把這股隱秘的卡頓感徹底揪出來看個清楚。
可每次真炁剛一靠近,那種感覺就滑不溜丟的瞬間沒了。
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查不到。
好像剛才那一下子的違和感,只是個幻覺,但洛七敢肯定,這絕對不是什麼錯覺。
請陰一脈常年跟陰曹地府打交道,對靈魂和炁機的敏銳度冠絕三界。
哪怕是一丟丟外來的痕跡,也絕對逃不過洛七的感知。
洛七猛的睜開眼,目光死死盯在癱在地上的歸岳身上,聲音帶著一股讓人發毛壓迫感。
「歸岳,你剛才傳給我的這套法門,還有這口本源之炁......」
「這幾十年來,你到底有沒有自己改動過哪怕一丁點?」
歸岳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的一哆嗦。
老頭拼了老命撐起上半身,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臉上的害怕絕對不是裝的。
「師伯祖明鑑!!!」
「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改老祖宗留下的半個字啊!」
「這口本源之炁是當年我師父臨死前,拼死渡給我的。」
「這些年我天天溫養,不敢有半點偷懶,更不敢亂摻和別的門派的雜氣。」
「到底......到底出啥事了?」
洛七死死盯著歸岳的眼睛,想確認這老傢伙有沒有膽子和城府撒謊。
既然問題不是出在歸岳身上,那就只能說明一個讓洛七毛骨悚然到極點的事實。
這份人脈傳承,早就已經被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偷偷的動了手腳。
別信自家門裡的眼睛。
中毅臨死前留下的這句遺言,含金量簡直越來越嚇人了。
就在這時,洛七的手機響了。
......
時間回到現在,龍虎山,後山偏殿。
全性攻山的亂子過去三天,山上表面已經安靜下來,可氣氛還是繃著。
受傷的在養,巡山的在補,連平時最愛打哈哈的小道士,這幾天巡查都板著張臉,嚴肅的很。
洛七站在廊下,臉色還是白。
不是那種一夜沒睡的白,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虛。
歸岳那口本源之炁是接住了,人脈的門也算推開了,可這具肉身還是老毛病,像個破口袋,裝點東西就漏,撐久了就散。
張之維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裡端著茶,眼神不緊不慢的落在洛七身上。
老天師前幾天就看出來了,這小子表面跟沒事人一樣,實則身體爛得夠嗆。
請陰這玩意,說白了就是借路,借勢,借人。
借得狠,反噬也狠。
偏偏洛七這路數還不是一般的法門,張口就能把地府那幫正兒八經的陰差喊出來,這玩意兒用腳想都知道不是什麼溫和手段。
張之維放下茶盞,慢悠悠的開口。
「你今天找我,不只是閒聊吧。」
洛七這幾日,也從歸岳口中得知了張之維的生平。
真稱得上是,會當人間一絕頂。
洛七嗯了一聲,沒繞圈子:「我想借龍虎山一處靜室,還得借你個人。」
張之維樂了,借地方好說,借人可不便宜。
洛七瞥了老天師一眼:「你都這歲數了,還準備跟我談價。」
張之維捋了把鬍子,笑得挺和氣:「歲數大,才更知道不能白出力。」
洛七懶得接這個茬,正準備把自己體內的問題說透,身後忽然起了一陣陰風。
風不大,但很涼。
偏殿外頭幾片落葉剛被捲起來,張之維手邊的茶水面上,就已經無聲盪開了一圈細紋。
老天師眼皮抬了抬:「來了個有意思的。」
洛七倒是半點不意外,甚至連頭都沒回。
一道模糊黑影順著牆角慢慢顯出來,先是一雙腳,再是一身陰氣森森的皂衣,最後凝成個面色發青的瘦高漢子。
那鬼卒現身後先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這才抬眼看向洛七。
「洛爺。」
洛七聲音平淡:「你倒會挑時候。」
鬼卒咧了咧嘴,神態恭敬得很:「小的不敢耽擱,下面幾位爺催得急,說什麼也得趕緊給您送上來。」
說著,鬼卒雙手一翻,一隻灰黑色的舊布包憑空落了出來。
布包一落地,偏殿裡的溫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張之維坐在一邊沒動,可眼神已經認真了。
這玩意兒別說普通人,換個修為差點的異人站近了,怕是當場就得頭重腳輕,晚上回去還得發幾天噩夢。
鬼卒這個時候,才像剛看見旁邊還有個人似的,轉過身,規規矩矩的拱了拱手。
「見過天師。」
別說,禮數還挺足。
張之維嘴角輕輕一抽,也點了點頭:「客氣。」
老天師活這麼大,稀奇古怪的事見過太多。
可鬼差跑到龍虎山後山,跟串門似的給人送東西,還順道給自己見禮,這場面確實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