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完清風,事情就算是定了下來。
洛七沒打算過夜,直接讓高銜備車,後者又叫上幾個靠的住本堂弟子,即刻就往舊屯子那邊趕。
車子出了城,一路朝著長白山外圍的深處開。
越野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快兩個鐘頭,窗外的景致也從零星的鎮子,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和林子。
天色還好,可空氣里那股子陰冷潮濕的勁兒,卻越來越重。
高銜開著車,眉頭就沒鬆開過。
「前面就快到了。」
洛七靠在后座,半眯著眼睛沒說話。
張靈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樺林,神色平靜,只是體表的金光,比在城裡時要凝實了幾分。
又開了十幾分鐘,一座破敗的村屯輪廓總算出現在了山坳里。
地勢很偏,房子也舊得厲害。
幾十戶人家稀稀拉拉的散在山腳下,牆皮剝落,屋檐上長著荒草,看著就像幾十年沒人打理過一樣。
車剛開進村口,路邊好幾扇門後頭,立馬就有眼睛偷摸的瞄了過來。
那眼神可不是好奇,更多的是害怕跟戒備,瞅一眼車,又嗖的一下縮回去,生怕被車裡的人看見。
整個屯子都罩在一股說不出的死氣里。
「這屯子......怎麼跟鬧了瘟似的。」后座一個年輕弟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高銜把車往村頭一片空地上一甩,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下車,都機靈點。」
幾個人下了車,一股更濃的土腥味混著山風就糊了一臉。
洛七抬頭掃了一圈,想起了徐三徐四之前在公司里叨叨的話。
現在的異人界不比當年,公司有明文規定,異人不准在普通人面前瞎顯擺,免得搞出沒必要的恐慌。
這規矩在大多數地方都還挺好使,畢竟現在的人更信科學,對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都當是扯淡。
可是在東北這疙瘩,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這兒的人骨子裡就敬畏山林,信奉仙家,對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主兒,比對外頭的JC還上心。
張靈玉不擅長跟老鄉打交道,杵在車邊,一身白袍子跟周圍破爛的環境格格不入,好似一誤入他國的異客。
他想找個村民問問情況,結果剛往前邁了兩步,一個端著空盆從屋裡出來的老太太瞅見他,跟見了鬼似的,直接就把門給甩上了。
張靈玉的腳就那麼僵在半空。
張靈玉:(滿屏問號黑人臉圖片???)
高銜也尬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咋開口。
洛七呵的笑了一聲,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走到村口一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渾濁的老大爺跟前。
「大爺,借個火。」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在洛七身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後頭那輛越野車,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個老式的火柴盒,劃著名一根遞了過去。
洛七點了煙,自己抽了一根,又遞給老頭一根。
「大爺,這村子挺清靜啊。」
老頭接過煙,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
「外地來的?」
「是啊,過來辦點事。」
洛七蹲下來,跟他閒聊:「看你們這兒,好像挺不安生?」
老頭手一哆嗦,菸灰掉了一截。
他警惕的瞅了瞅四周,把聲音壓的賊低。
「後生,聽大爺一句勸,天黑前趕緊滾蛋,這地方邪性的很。」
洛七挑了挑眉:「怎麼個邪性法?」
老頭又嘬了口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湊過來一點。
「最近這些天,村里老出怪事。」
「先是有人半夜裡自己爬起來,跟夢遊似的,直愣愣的就往後山走,家裡人拉都拉不住。」
「後來又有人說半夜聽見後山那片老墳地里,有動靜。」
「啥動靜?」
「喘氣兒聲。」老頭比劃了一下,「就像幾十頭老牛湊一塊兒,呼哧呼哧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高銜跟他那幾個弟子在不遠處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洛七又問:「就這些?」
「那哪兒能啊!!!」
老頭一拍大腿,聲音更低了:「更邪門的在後頭。」
「村里家家戶戶供的保家仙,那香火......半夜裡自己就滅了!」
「還有擺在桌上的供品,瓜果,點心,第二天起來一看,全沒了!!!」
「不是被貓叼了,也不是被狗吃了,就是憑空沒的,連點渣都找不著!」
高銜聽到這,再也繃不住了,大步流星的就走了過來。
「大爺,你說的是真的?丟的都是香火跟供品?」
老頭被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洛七拍了拍高銜的肩膀,又轉頭對老頭笑了笑。
「大爺你別怕,我這兄弟就是嗓門大。」
「我們也是聽說了這邊山裡有寶貝,想來開開眼,沒想到碰上這種事。」
三言兩語,就把這事給圓了過去。
老頭看洛七不像壞人,這才又哆哆嗦嗦的說了幾句。
村里已經人心惶惶,白天都不敢讓孩子出門,天一擦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誰也不敢出聲。
高銜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夢遊進山,墳地喘氣,香火被盜......這些症狀,樁樁件件都指向了一種可能,堂口供錯了東西,引來了邪祟。
可這地方背靠長白山,是東北仙家盤踞的老地盤,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裡亂供奉?
問完了話,洛七謝過老頭,一行人不再停留,直接朝著屯子後頭的山口走去。
山路很窄,兩邊都是半人高的荒草。
空氣里的陰冷感,在這裡變得更加明顯。
剛走到山口的位置,洛七的腳步驟然停了。
他抬眼看了看山口兩側的山勢,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條被踩出來的土路,眉頭皺了起來。
張靈玉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洛七伸出手,在空氣里虛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會兒,他嘴角扯出個冷笑。
「有意思,這地方的氣,被人從外頭引過一道。」
高銜一愣:「引過?」
「嗯。」
洛七收回手,眼神變冷:「就像一道本來關的好好的門,被人從外面故意撬開了一條縫,好讓外頭的野狗能鑽進來。」
這話一出,高銜跟他身後那幾個弟子的臉就白了。
就在這時,西邊的太陽徹底掉進了山里。
天色暗的賊快。
白天的荒涼景色,在這一刻好像活了過來。
整片山林,連帶著這個舊屯子,就像被一個老大的,看不見的黑鍋蓋猛的扣了下來,空氣都跟凝固了似的,又悶又重。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獸吼,一點預兆沒有的,從深山裡頭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像活物叫的,沒半點生氣,反倒帶著一股子從泥裡頭硬憋出來的摩擦感,又悶又重。
就好像有什麼玩意兒,被埋在地下太久,終於從墳里......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