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才還不服氣的年輕弟子,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清風教主。
真的是本堂的清風教主!
這位平時連他們掌教想請動,都得備足了規矩的鬼主,竟然被洛七用一張表文就請到了堂前。
而且來的還不是分身幻影,是正身臨壇!
那年輕弟子嘴唇動了動,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巴掌給抽醒了。
清風教主沒搭理那些弟子。
他身形一穩,先是看向關石花,微微點了點頭:「掌教。」
關石花身體坐的倍直:「勞煩教主了。」
清風教主點了點頭,目光跟著就落在了洛七身上。
下一秒,這位本堂的鬼主竟然主動的拱了拱手,態度恭敬又克制。
「見過洛先生。」
堂里這下是徹底的死寂了,那些弟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是恭敬,不是客氣,更不是應付。
是真真正正的把洛七放在了能平等對話,甚至還要高看一線的位置上。
洛七倒沒覺得意外,只是回了一禮。
「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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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教主的聲音不快,陰冷裡頭帶著幾分沉穩。
「先生的表文落的清楚,香路開的也正,本座自然要來。」
洛七看著它,腦子裡卻閃過了師父百年前講過的話。
清風,煙魂,是薩滿一脈的叫法。
清風是男鬼,煙魂是女鬼。
人死了之後,要是得了地府的敕令,或者被堂口接納了,受著香火,擔著差事,就不再是四處亂飄的孤魂野鬼。
換句現在的話說,就是持證上崗的鬼。
這種鬼,在薩滿一脈里大概分兩類。
本家,還有外堂。
本家就是本家的弟子,或者家族裡死去的亡魂,受後人的香火,跟堂口牽扯的最深。
外堂就是非本家的亡魂,被掌教或者仙家招募來的,領香火,辦陰事。
職位也有高有低。
跑堂,護法,執法,再往上就是教主。
清風教主又叫鬼主,是一堂所有清風。煙魂的總頭頭。
薩滿這邊叫清風,聽著挺乾淨。
可說到底,還是死掉的鬼魂。
只是死的有規矩,留的有身份,辦事有香火,也有約束。
洛七當年聽師父說到這兒的時候,還問過一句。
「東北那些仙家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真就跟地府一點關係都沒有?」
師父當時就罵了一句小兔崽子腦子還算能轉。
這些仙家想過陰,不如人來的方便。
可它們要辦的事,又經常繞不開死人,魂魄,墳土,還有陰路。
所以契約自然是會有的。
至於這契約怎麼簽的,誰簽的,簽到了哪一層,那就不是小輩該瞎打聽的事了。
清風,就是幹這類活的。
洛七眼下看著這位清風教主,心裡那條線算是徹底的接上了。
薩滿堂口的清風體系,和陰司本就是一條路子,只不過充滿了地方特色罷了。
關石花盯著洛七,嘴上沒說,心裡已經門兒清了。
請陰差是一回事,請東北堂口的清風,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她看來,洛七能請動陰差,只能說明他在地府那邊有人脈,有路子。
可他能用一紙表文請動清風教主,就說明他不光是會喊人來打架。
他真懂陰陽之間要怎麼遞話,懂香火堂口要怎麼安位,懂什麼叫借路不奪路,請神不壓主。
這樣的人,才有資格插手東北這攤子爛事。
張靈玉站在旁邊,目光也沉了些。
洛七這一手沒之前那麼大動靜,沒有陰帥現身時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可張靈玉看的更認真了,因為這一手比硬請個強橫的存在來壓人,要難的多。
洛七沒有仗著自己跟地府的關係,強行壓堂口的清風。
從寫表文,到點香路,再到開口請位,每一步都在規矩裡頭。
這不是野蠻,是調和,是讓陰陽兩邊都認可這件事。
張靈玉忽然想起了洛七在車上說過的話。
法門不髒,人心擰巴了,才髒。
清風教主轉向了關石花:「掌教要去舊屯子?」
關石花點了點頭:「正是,那邊封著的遺冢出了岔子,我要帶人過去看看。」
清風教主沉默了一下,堂里的陰氣也跟著低了幾分。
這反應很細微,可洛七和張靈玉都捕捉到了。
洛七直接問:「你知道那地方有問題?」
清風教主看向洛七:「最近半個月,舊屯子的陰路不穩,本堂曾經有跑堂的清風去探路,沒回來。」
這話一出來,高銜的臉色又變了,忍不住開口:「這事怎麼沒報上來?」
清風教主淡淡的說:「路斷的太快,消息送不回來。」
「昨晚洛先生抽出那縷混煉的死氣後,堵在外頭的陰殼鬆了一點,本座才知道的前因後果。」
堂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連清風都被截了路,那舊屯子的問題,比他們想的還要深。
關石花手裡的核桃停住了:「能不能指路?」
清風教主抬起手,袖子裡飄出一點灰白的陰火。
陰火在法壇上面盤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黃表的灰燼里,凝成了一枚小小的灰印。
「帶上這個印進舊屯子,三更前暢通無阻。」
「三更後,陰殼合攏,活人難辨,清風難行。」
洛七伸手,把那枚灰印攝到了掌心。
關石花沉聲的說:「有勞教主。」
清風教主微微點了下頭,身形開始變淡。
堂里那幾個弟子這才敢抬頭,再去看洛七的時候,那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點不服氣,被這一場請清風給按的連渣都不剩了。
不服?
不服你來啊。
你要是能把清風教主請出來,還讓教主主動給你遞陰路印,大家也服你。
洛七把灰印收好,剛準備從法壇退開。
清風教主馬上要散去的身影卻忽然頓了一下,一道聲音直接鑽進了洛七的耳朵里。
「洛先生,下面有位大人想要見你。」
洛七的眼神猛的一動,下一瞬間,清風教主的身影就徹底散去了。
香菸恢復了正常,紅燭的火苗也重新立了起來。
堂里眾人還沉浸在清風教主被請來的震撼里,沒人察覺到最後那句傳音。
只有張靈玉敏銳的看了洛七一眼。
「怎麼了?」
洛七掌心輕輕的合攏,把那枚灰印壓住。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德行。
「沒什麼,就是這趟舊屯子,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