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知道,這壓根不是哪個邪修搞出來的個人愛好,而是一條徹頭徹尾,規模龐大的髒生意鏈。
上頭有背景深厚的大金主砸錢,底下這些老鼠一樣的跑腿貨色,就四處搜羅所有帶靈性的東西。
去各個堂口偷香火,去深山老林掘仙家遺骨,明搶外圍堂口法器,甚至連活人都不放過。
收貨,混屍煉煞,最後打包送走,分工明確,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張靈玉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但臉色已經黑的能滴出水。
周身的金光不受控制的吞吐不定,發出輕微的嗡鳴。
拿萬物生靈跟死者遺骸當做流水線上的消耗材料,隨隨便便的肢解縫合。
這種喪盡天良的行徑,放在任何一家名門正派眼裡,都是必須用最狠的手段直接團滅的死罪。
洛七站起身,從兜里摸出紙巾擦了擦指尖的泥垢,眼神冷的能掉冰渣子。
這幫雜碎做事很雜,壓根沒有固定的門派路數。
就跟一群躲在陰溝里的拾荒佬似的,誰的手段能壓住屍氣就拼誰的手段,哪種材料能縫合出更強的東西,就賣哪種貨色。
毫無底線,毫無禁忌。
洛七腳尖猛的向下一踩,陰氣化作實質的鋼釘,瞬間刺穿黑袍人僅剩的一塊完好膝蓋骨。
逼問真正的大頭究竟藏在哪。
黑袍人疼的渾身劇烈抽搐,涕淚橫流,拼命從漏風的喉嚨里往外蹦詞兒。
原來真正的大頭壓根不在這個破屯子,這裡只是個掩人耳目的中轉站,專門用來收集初級材料。
真正用來煉製那些怪物的煉場,在更北邊,離舊屯六十里外的一座廢棄礦場裡。
洛七直接拍板,一點不拖泥帶水,當即留下幾個出馬弟子在舊屯善後,負責看死那個三角眼叛徒跟黑袍人。
高銜抹了一把臉上的污血跟泥水,非要帶人跟著洛七去端了那個廢礦場。
幾人沒有任何停歇,直接跳上後面才珊珊趕來弟子開過來的越野車,一腳油門踩到底,瘋狂的扎進更深的夜色。
越野車在坑坑窪窪,布滿碎石的山道上狂飆,底盤時不時爆出刺耳的刮擦聲。
前方的樹林漸漸稀疏,視野一下就開闊了,露出大片光禿禿的岩石跟廢棄的採礦鐵軌。
廢礦場早年間發生過嚴重的透水事故,死了一百多個挖礦的苦工,連屍骨都沒能全部撈上來。
後來礦場老闆捲款跑路,這地方徹底廢了,長年累月下來,本就成了一個天然聚集陰氣、死氣的好地方。
如今又被那幫煉煞的雜碎拿來做髒活,整片礦區上頭都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色陰霾。
陰冷刺骨的寒氣直逼面門,簡直像個沒建完的半成品鬼窟。
洛七推開車門,腳底踩著生鏽發脆的鐵軌,目光銳利的掃向礦井外圍。
四處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都沒有,沒發現任何明面上的暗哨跟守衛。
可空氣中那種黏膩的,帶著惡意的刺痛感卻很明顯,就像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在死死的盯著這兒。
洛七退後半步給張靈玉讓開位置。
礦區外圍這片爛泥地里,絕對埋著不少用來警示跟反擊的小手段,稍不留神踩錯一步,就會立刻打草驚蛇。
水髒雷無聲無息,最合這種場地的胃口,正好拿來探路排雷。
張靈玉一言不發,邁開大長腿走上前去。
陰雷順滑的滲入泥土,埋在暗處的符骨,觸髮式的警戒陣法,甚至幾隻藏在爛樹洞裡放哨的低級精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水髒雷啃的渣都不剩。
張靈玉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走在最前面,袖袍一揮,硬是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礦區外圍,強行趟出一條乾乾淨淨的安全通道。
一行人順著通道順利的摸到礦井主入口。
一股混亂,龐雜的炁息順著深不見底的礦坑瘋狂的噴涌而出,差點把高銜熏的跌個跟頭。
洛七嗅了嗅鼻子,眼神一下就凝重了。
那股混亂的炁里,竟然還夾雜著幾分活人修行的痕跡。
這就說明,這井底下不光是個單純的煉場,還有懂行的高手長期常駐在這兒親自主持。
順著廢棄的生鏽鐵梯一路往下爬,濕冷的地下水滴不斷的砸在肩膀上,帶著股滑膩的血腥味。
雙腳終於踩在濕滑長滿青苔的井底岩石上,眼前的景象讓一行人同時停下了腳。
礦井深處被生生的挖空拓寬,改造成了半個龐大的地下煉場。
四周坑坑窪窪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釘滿了寫著惡毒咒文的鎮魂布。
煉場正中央,燒著幾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詭異符火。
符火周圍,整齊的排列著幾口足有兩人高,腰身粗壯的大黑缸。
缸里翻滾著讓人作嘔的深綠色粘稠液體,隨著氣泡的破裂,隱約能看到各種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殘肢斷臂在液體裡上下起伏。
張靈玉一下就鎖定了其中幾具還沒完全沉入缸底的屍材。
那屍材潰爛的胸口跟殘缺的額頭上,赫然貼著幾張泛黃破損的符籙。
那是正宗的天師府符法,但被人惡意的篡改,強行的加了惡毒的聚煞咒文,用來壓制屍材的狂暴。
伴隨著一陣不急不緩的粘稠液體攪動聲,缸陣後頭的陰影里,慢悠悠的轉出一個穿著髒污皮圍裙的人影。
這人手裡握著一根像船槳的巨大木棍,正在熟練的調配著黑缸里的煞氣液體。
手法老辣穩健,連頭都沒抬,仿佛早就知道有人會破陣找上門來。
養煞人將木棍隨手扔在地上,隨意的在沾滿血污的皮圍裙上擦了擦手,慢吞吞的轉過身來。
這人面容枯槁到了極點,眼眶深陷,透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嘴角卻掛著一絲神經病似的瘋狂笑意。
外面的警戒法陣破的悄無聲息,養煞人居然一點不慌,反倒對找上門的幾人充滿了病態的興致。
洛七邁開步子越過處在暴走邊緣的張靈玉,慢悠悠的走到缸陣邊緣。
「手藝學得挺雜,連天師府的符法都敢偷偷拿來縫縫補補,也不怕哪天天雷落下來,直接劈碎了你這身賤骨頭。」
養煞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國際玩笑,仰起頭髮出了一陣嘶啞難聽的乾笑。
「天雷算個p,有真金白銀賺,誰管他娘的打不打雷。」
「天師府的符法,薩滿一脈的仙骨,武侯奇門的小把戲,到了這個煉場裡,統統都是一視同仁的絕佳材料。」
「只要煞氣調配得當,這些材料就能完美的融合,變成主顧手裡最聽話,最嗜血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