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院子,正前方是一間更加低矮破舊的主堂。
門窗緊閉,只有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順著窗戶縫隙透出來。
關石花走到主堂門前,費勁的跨過那道高得有點離譜的木門檻。
洛七跟張靈玉緊跟著邁進屋裡,主堂內部空間不大,卻擺著一張占了半個屋子寬度的巨大供台。
供台上沒有任何金銀玉器,也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法器,只有一隻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巨大青銅香爐。
香爐里的香灰已經堆得像座小山,表面布滿了一道道詭異的裂紋。
在香爐後頭,昏暗的紅光照著,隱約的能看到幾個快被厚厚香灰給埋了的舊木頭牌位。
牌位上沒刻名兒,就只有幾個簡單的圖騰符號,在微弱的紅光下閃著讓人心慌的光。
關石花走到供台前,二話不說,乾脆的雙膝一彎,直接就跪在了蒲團上。
老太太雙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捧起三炷足有兒臂粗的特製黑香。
沒有任何火源點燃,關石花只是將黑香貼近自己的額頭,嘴裡念念有詞。
一股精純的炁力順著乾枯的雙手注進了香里,轟的一聲,三炷黑香頂端瞬間竄起三團幽火苗。
關石花雙手高舉著黑香,額頭重重的磕在硬邦邦的青石磚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能穿透靈魂的虔誠。
「出馬弟子石花,叩請幾位老祖宗。」
「今有外客臨門,替咱們東北堂口平了那挖墳掘骨的天大禍事。」
「事關東北一脈底蘊傳承不敢擅專,特引貴客入堂,求老祖宗們掌眼定奪。」
老太太說完,又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恭敬的將那三炷黑香穩穩的插進了青銅香爐那座香灰小山的正中間。
整個主堂裡頭,一下子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一秒。
兩秒。
就在張靈玉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感恩科儀時,青銅香爐哐哐的抖動起來。
那坨壓的死死的香灰山,頂上咔嚓一下裂了道縫。
三股磅礴的離譜的氣息,直接從供台裡頭那幾個舊牌位里炸了出來。
沒啥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也沒有飛沙走石的誇張排場。
供台後頭那片暗紅的光里,就這麼硬生生多出來三道盤著腿的虛影。
左邊那個,穿著舊布長衫,雙手籠與袖中,一雙眯縫眼裡全是看透了百年生死的老油條勁兒,那叫一個老辣。
右邊那個,是個老太太的輪廓,看著挺慈祥,嘴角還掛著笑。
中間那個,氣息最嚇人,臉都看不清,就一團又厚又黑的氣場。
那感覺根本不像個活物,更像是一座萬年雪山,死死壓在東北黑土地上,透著一股子不可撼動的滄桑。
這三位大佬一露面,整個主堂的空氣瞬間稠的跟水銀似的。
就連香爐里那些死透的香灰,都跟活過來一樣,在半空中嗡嗡的震。
張靈玉全身的肌肉瞬間繃到極限,喉結艱難的滾了滾。
就算他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高徒,見多了大場面,此刻心底也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可是東北傳說里真正的大神,被無數老百姓供在家裡拜的那種大佬。
胡三太爺,胡三太奶,還有那位壓著整個關外,名頭響破天的黑媽媽。
這已經完全超出一般異人認知範圍了。
關石花腦門死死貼著冰涼的青石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恭敬的姿態。
「弟子石花,給黑媽媽,胡三太爺,胡三太奶請安。」
而面對這些洛七卻一步沒退,不但沒退,連插在兜里的手都懶得抽出來。
右腳尖在地上極其隨意地劃了半個圈,陰氣向上蔓延,將那股香火威壓,毫不客氣地拒之門外。
他眼裡哪有半點敬畏,反倒是翻湧起一抹極度興奮的探究欲。
他開始很認真的分析這三位大佬身上的炁。
身為地脈傳人,還在地府進修過,洛七對炁的本質十分敏感。
但眼前這三位身上的氣,太特別了。
這氣息里混了太多駁雜卻又極其強韌的東西,有農婦祈求母子平安的虔誠念想,有山里老農求風調雨順磕的質樸響頭,還有無數老百姓災遭難時的求救。
幾百年上千年下來,這些人的信念跟盼頭,一層摞一層,硬生生把這幾位給抬到了今天這個高度。
這就很有意思了。
怪不得東北這邊的出馬弟子,辦事都一股子接地氣的蠻勁兒,敢情上頭供的幾位,自己就渾身的人間煙火味兒。
胡三太爺吧嗒抽了口旱菸,吐出個灰白煙圈。
那雙老眼跟雷射似的,瞬間穿堂內昏暗的燭光,死死的鎖在洛七身上。
胡三太奶臉上那慈祥的笑也收了,目光里多了幾分赤裸裸的審視。
中間那座山一樣沉的氣場,這會兒也慢悠悠的轉了個方向。
黑媽媽那股死沉死沉的威壓,直接跟海嘯似的,對著洛七一個人就拍了過去!
洛七體表的黑陰氣被這威壓撞的瘋狂抖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洛七冷哼一聲,腰杆挺的筆直一點不虛的懟了回去。
主堂里的空氣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這時,黑媽媽開口了。
「後生,關外這攤子破事,辛苦你了。」
洛七聳了聳肩,語氣那叫一個隨意。
「順手而已,我也挺煩那幫在下水道里倒騰屍體的髒東西,搞的哪兒都一股子餿味兒。」
聽到洛七這油鹽不進的回答,地上的關石花嚇得一哆嗦,玩了命的沖洛七使眼色,生怕這位爺嘴一瓢說錯話惹怒了祖宗。
張靈玉更是眼角狂抽,這可是傳說中的黑媽媽啊喂!
洛七居然敢用這種跟胡同口大爺聊天的語氣回話,膽子肥的沒邊了!
黑媽媽那團厚重的氣場沒啥動靜,好像對洛七這態度不怎麼感冒。
可下一秒,黑媽媽話鋒突然一轉。
根本沒接地下礦井跟造畜煉場的話茬。
而是直接甩出來一個絕殺問題,讓全場溫度瞬間歸零。
「那些髒東西的事,晚點再算。」
「後生,我問你一句話。」
「拘靈遣將,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拘靈遣將四個字一出來,整個主堂里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以下。
這是一種霸道,完全不講道理的奴役靈體的法門,管你修行多少年,只要碰上這邪術,就算是通天的大能也得乖乖低頭當狗。
對這片完全靠野仙跟靈體撐場子的異人地界來說,這四個字,就是最戳肺管子的禁忌。
三位頂級大佬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疊在一起,死死的鎖死了洛七周圍所有的退路。
洛七眼裡不僅沒半點恐慌,反而透出一股狂到沒邊的傲氣。
「拘靈遣將?」
「老前輩,您未免也太瞧得起那破爛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