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玩意兒?」
胡三太爺的眼光穿過煙霧,死死盯著洛七:「後生,口氣不小啊。」
「我們這幾個老骨頭雖然有本體,不是那些風一吹就散的孤魂野鬼。」
「但拘靈遣將那玩意兒,本質上就霸道的很,一旦玩到極限,對我們這類存在照樣是個大威脅。」
胡三太爺語氣挺平緩,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份量。
「放以前,風、王兩脈算不得什麼大氣候,我們未必太把他們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異人界越來越亂,各路牛鬼蛇神全都湊一堆了,誰也不敢保證以後會不會有瘋子把拘靈遣將用到更陰毒的地方。」
張靈玉扭頭看向洛七,他當然知道前陣子天下會鬧出的那場大動靜,洛七可是實打實的跟風家正面硬剛過的。
洛七直接把手從兜里抽出來,隨意的攤了攤,直接攤牌了。
「我不僅跟那法門沒半毛錢關係,前幾天還親手砸了風家的場子。」
洛七說到這,想到了風正豪,嘴角拉起一個弧度。
「風正豪當時可是急眼了,親自下場對我用拘靈遣將。」
「結果呢?那老小子差點被我身上的陰氣反噬的當場吐血,連他自己養的靈都差點沒保住。」
胡三太奶一直盯著洛七的眼睛,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臉上露出點溫和的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後生倒是沒說謊,是個直腸子。」
隨著太奶這一聲輕笑,關石花這才敢大口喘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胡三太爺那雙精明老辣的眼睛裡猛的爆出一團精光,死死鎖定洛七。
「既然你沒修那套拘靈的法門。」
「那你這套請陰、調靈、安魂的路數,憑什麼能硬剛八奇技的壓制?」
「甚至還能反過來讓拘靈遣將吃癟?」
胡三太爺這句看著平平無奇的反問,就跟一把巨錘一樣,狠狠的砸在主堂昏暗的空氣里。
那股子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龐大香火願力,隨著這句話一落地,瞬間就來了一波恐怖的暴漲。
洛七卻跟狂風巨浪里的一根定海神針似的。
身形連一丟丟的晃動都沒有,左手慢悠悠的抬起來,指尖在半空中劃拉了個圓,精純到爆的森寒陰氣瞬間就沖了出來。
「老前輩,拘靈遣將確實霸道,這點我承認。」
「可那門子奇技再怎麼邪乎,走的終究是拘跟奪的強盜路數。」
「靠著術法硬壓著靈體的本源,把滿世界的精靈妖物當成隨便使喚的工具人。」
「欺負欺負那些在山野里沒根沒底的孤魂野鬼,還有尋常精怪,那當然是手到擒來,牛逼的一批。」
洛七頓了頓,眼底那股子嘲諷的味兒更沖了,連帶著周圍那層黑漆漆的陰氣都跟著劇烈的沸騰起來。
「但我走的路,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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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修拘靈,不干那種強取豪奪的下三濫勾當,我講究的是請跟和。」
「風正豪想拘我的請來的靈?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好吧。」
「我身上帶的,那是實打實簽了陰司律法,還蓋了大印的正統陰差。」
「他拘靈遣將就算練到大羅金仙的水平,能拿活人的術法,去硬拘地府在編的公務員嗎?」
「那不叫拘靈,那叫活膩歪了想造反!」
「地府那套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鐵血秩序,當場就能順著術法因果,把他三魂七魄碾成渣渣!!!」
胡三太爺手裡那根一直盤著的旱菸袋猛的一頓,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胡三太奶臉上那溫和的笑也徹底僵住了,眼神死死的盯著洛七身上那層翻滾的森寒陰氣,好像在認真分辨他這話是真是假。
張靈玉更是猛的抬起頭,清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兒,不可思議的盯著洛七高挺的背影。
地府......陰差......陰司律法......
這些只存在於古老道藏典籍最深處,甚至被現在異人圈子普遍認為是扯淡神話的詞,居然被眼前這人這麼輕描淡寫,卻又鏗鏘有力的甩了出來。
現在在張靈玉看來,洛七背後站著的,是一個碾壓整個異人界之上的龐大未知體系。
怪不得他做事風格這麼乖張狠辣,連拘靈遣將這種讓天下靈體聞風喪膽的八奇技都不當回事。
人家手裡捏的,是維持生死輪迴的終極底牌,是大道級別的。
黑媽媽那帶著頂級滄桑感的聲音,又一次在封閉的牆壁間沉悶的震盪開來。
「請跟和,重秩序,講名分。」
「後生,你倒是把那邊的底細摸得門兒清啊。」
黑媽媽的聲音很平緩,但聽著就像在說一段被時間埋了很久的秘密。
「世上的人都以為,我們這些盤踞在關外地界的野仙,不過是靠著山精野怪吞吐日月精華,還有強行搜刮百姓香火,才霸占了這片地兒。」
「可天下這麼大,能人異士多得跟過江之鯽似的。」
「要是沒個說得過去的背景,要是沒一套誰都繞不開的鐵規矩罩著,光靠打打殺殺,哪個堂口能安安穩穩吃幾百上千年的香火?」
聽到這。
洛七之前的各種疑惑一下子就都想通了。
怪不得東北這些出馬仙在本地的勢力大到離譜,做事風格也是自成一派,完全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東北這幾位鎮場子的大佬,就是受了某種默許,甚至是有秘密編制的編外人員!
如同陰司管著地下的輪迴秩序,這些大佬就在陽世替陰司看好這片黑土地的生死邊界。
這兩撥人之間絕對有種古老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契約跟往來。
張靈玉聽著黑媽媽這番話說得這麼隱晦,臉都白了。
o(╯□╰)o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旁邊沒事人一樣的洛七,心裡感覺特別荒謬。
自己就像個剛出村啥都不懂的愣頭青,莫名其妙就被卷進了一場連天師府都未必兜得住的驚天大瓜里。
胡三太爺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吐出的煙霧在半空中變成了幾隻賊逼真的靈狐幻影,繞著香爐飛快的轉圈。
「後生,既然你看得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那咱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你今天替東北平了這事兒,這個人情,我們這幾個老傢伙認了。」
「但涉及到地下那邊的規矩,人間陽世的普通異人摻和不進去,也不准瞎碰。」
「你既然走的是跟那邊打交道的路子,有些水底下的渾事,恐怕你以後想躲都躲不掉。」
洛七眼睛裡翻湧起一股子極度濃烈的興奮,指尖輕輕的摩挲著兜里那個冰涼的玩意兒。
既然這幾位東北的壓箱底老祖宗已經把話挑明到這個份上,甚至主動掀開了跟地府有關的底牌。
那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繼續互相拉扯試探了。
「既然幾位老前輩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底下那邊的規矩跟因果,咱們也都門兒清。」
洛七手腕瀟灑的一翻,一枚舊銅錢,穩穩的捏在他的食指跟中指之間。
「咱們在這隔空猜謎也沒啥意思。」
「不如現在就當著幾位老前輩的面,把底下真正能拍板的正主請上來。」
「大家面對面坐一塊兒,給明明白白的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