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郎,負屈郎,生前含恨死含傷。」
「背劍匣,舉傘幢,雙魂撞破閻羅牆。」
這時候,地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薄的黑霧,一股壓力已經襲來。
「一紙冤狀難寫,不辨春風秋雁。」
「終南天師收作膀,專拿人間未雪霜。」
黑霧裡,兩團更濃的影子站了起來,沒腳步聲,只有越來越重的冷氣。
沒一會兒,兩個身高超過三丈,渾身都是濃濃鬼霧的恐怖身影,冒了出來。。
左邊的鬼將臉色鐵青發白,沒一點血色,腦門上有一道能看見骨頭的傷,懷裡抱著一把沒出鞘的劍。
右邊的鬼將臉色鐵黑透紅,虎背熊腰的,身體壯得不行,站那兒跟個鐵塔一樣,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巨傘。
這倆就是含冤而死的韓淵,跟負屈而死的富曲,是鍾馗手下的兩大猛將,也稱「含冤負屈」。
這時候兩大鬼將也不說話,就面無表情的看著洛七。
「兩位使者,給我守死這個洞口。」
然後洛七指了指旁邊暈著的張靈玉:「也麻煩兩位看好這人,他要是醒了,直接再弄暈!」
韓淵跟富曲也沒回話,跟兩尊黑色的鐵塔似的,一左一右死死的釘在了洞口。
洛七也不在乎他倆不說話,他知道,含冤不說話,是因為生前的話都被堵回了肚子裡,負屈不說話,是因為他說了也沒人聽。
把一切都安排好,洛七轉身走回了洞穴深處。
他盤腿坐在昏迷的張靈玉旁邊,雙手熟練的結出過陰印法,眼睛慢慢閉上了。
就在元神要離體的瞬間,洛七又睜開眼掃了張靈玉一下。
還是那個熟悉的半步多。
洛七剛穩住神魂,甚至連一口陰氣都沒吸勻,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就撕開了前面的濃霧。
洛七挑了挑眉,剛想抬手打個招呼。
一身慘白喪服的謝必安,壓根沒給他套近乎的機會,嗓子又尖又急。
「小七,別磨蹭了!」
「趕緊走,馗爺在判官司等著呢!」
站旁邊的范無救雖然沒吭聲,但那張臉上也明顯很急,直接伸出大手,一把就拽住了洛七的胳膊。
根本不給洛七問話的機會。
隨著謝必安一聲尖叫,五隻青面獠牙,渾身都是煞氣的小鬼,詭異的從地底下鑽了出來,肩膀上穩穩扛著一頂純黑玄木的幽冥小轎。
范無救跟扔破麻袋一樣把洛七塞進了轎子裡。
五隻小鬼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抬起小轎,化作一道黑色的陰風,朝著地府深處就飆了過去。
洛七坐在顛簸的轎子裡,腦子裡全是問號,瘋狂刷屏。
這特喵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連這五鬼,馗爺的專屬座駕都給派出來了。
沒多久,小轎在一座死氣沉沉的黑色大殿前猛的一停。
這裡就是整個地府的權力中心,判官司。
洛七感覺要有大事發生,收起了平時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整理了下神魂的衣服,邁著穩重的步子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大殿裡,氣氛肅殺的不行。
兩尊讓人不敢直視的恐怖身影,正經的坐在高高的大殿主位上。
左邊那位穿著官袍,左手捧著生死簿,右手握著判官筆,一臉威嚴。
正是地府四大判官的老大,崔珏,崔府君。
右邊那個豹頭環眼,鐵面虬鬢,渾身都是能讓萬鬼下跪的滔天煞氣,就是賜福鎮宅聖君鍾馗。
鍾馗上次降臨說的話,洛七還記得清清楚楚,加上這嚴肅的氣氛,洛七立馬雙手抱拳,彎下腰,恭敬的行了個禮。
「崔府君。」
「鍾天師。」
「不知兩位大人,今日急召我下來有何差遣?」
洛七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
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大殿深處,一道濃的跟實體一樣的陰氣破空卷了過來。
這股陰氣直接無視了洛七神魂的所有防禦,瘋了一樣的從他天靈蓋灌了進去。
洛七眼睛猛的一瞪,連叫一聲都來不及。
那股陰氣特別霸道,強行的拓寬他神魂的承受極限,把他那本來有點虛的透明魂體,硬生生給凝練的跟黑琉璃一樣,散發著一種連普通厲鬼都不敢看的流光。
不等洛七從震驚里反應過來,坐在高位上的崔珏已經放下了手裡的判官筆。
沒半點廢話,崔珏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像大鐘一樣在大殿裡迴蕩。
「小七。」
「你在地府遊蕩了百年,又精通陰司的手段。」
「你就從來沒好奇過一件事嗎?」
洛七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崔珏的眼睛。
「府君明示。」
崔珏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極具壓迫感的吐出幾句話。
「這地府大的沒邊,管著陽間億萬生靈的生死輪迴。」
「可為何在這判官司堆成山的生死簿上,在這黃泉路上數不清的亡魂里。」
「卻從來沒見過你師門歷代長輩的一點影子?」
洛七瞳孔猛的一縮,他以前確實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多方探查並沒有得到什麼結論。
他以為的是,那些師祖們都直接羽化成仙了,或者用了什麼特殊的秘法,躲開了地府的常規審查。
崔珏看著洛七,語氣變得很重。
「因為你們師門的傳承,從根上就帶著一種禁制。」
「所有繼承了這門傳承的人,生前或許窮困潦倒,或許默默無聞。」
「但只要身死道消,靈魂立馬就會觸髮禁制。」
「你們的靈魂,不歸我地府管!」
洛七直接懵逼了,不歸地府管?
他腦子裡一下就想起了自己那個成天穿破道袍,為了幾塊大洋,能跟僱主扯皮半天的摳門師父。
就在洛七還發愣的時候,旁邊的鐘馗猛的站了起來。
那魁梧的身軀散發著一股煞氣,一步就跨到了大殿的台階邊上。
「小七,你在陽間折騰了這麼久,應該已經見識過那幫凡夫俗子搶瘋了的玩意兒了吧。」
「陽間那些名門正派,妖邪幫眾,甚至不惜搞出那場天下大亂的甲申之亂。」
「爭得頭破血流,死傷無數也要搶的那個所謂的八奇技。」
鍾馗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輕蔑又狂傲的弧度。
「那玩意兒的本質,不過是某些見不得光的小偷,從你們師門的禁制中剝離出來的殘次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