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的腦子瘋狂轉動,無數零碎的線索像閃電一樣在腦海里串聯起來。
難怪!
難怪自己在天下會看到風正豪用拘靈遣將的時候,總覺得那手段雖然霸道,但骨子裡透著一種殘缺,不完整的生澀感。
難怪在孤山腳下,張靈玉魔怔的時候,身體裡冒出來的那股很弱,但又純粹的不行的熟悉波動。
腦海里無數零碎的線索瘋狂碰撞,炸的洛七的神魂幾乎穩不住身形。
崔珏端坐在高位上,雙眼閃過一抹微光,開口打破了死寂。
「小七。」
「把你剛才調遣含冤負屈的表文,一字不落的再念一遍。」
洛七愣了一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崔珏聽著,拿起判官筆在書寫著什麼。
等洛七誦完表文,崔珏也停下了筆,抬起頭目光如炬。
「表文並沒有固定的形式,這你是知曉的,但借的只是些許陰氣。」
「你能在這炁脈即將斷絕的陽間強行調人,靠的卻不是這些詞句。」
「結合剛才的結論,再回想你在陽間的見聞。」
「你仔細琢磨琢磨,那些所謂的八奇技,到底像什麼?」
洛七眉頭死死的擰在一起,開始思考。
短暫的死寂後,洛七緩緩抬起頭,試探性的吐出兩個字。
「仙法?」
「哈哈!」
一旁的鐘馗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震的洛七神魂都隱隱發顫。
「沒錯!」
鍾馗大手猛的一揮,聲如洪鐘,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輕蔑。
「你師門傳承里的那道禁制,正是貨真價實的真仙法!」
鍾馗銅鈴般的環眼瞪得溜圓,語氣里透著一股拆穿一切虛妄的狠辣。
「但那被凡人吹上天的八奇技,算個狗屁的仙法!」
「如今陽間炁脈枯竭的猶如一潭死水。」
「就憑現在那些凡夫俗子的孱弱軀殼,如果強行去承載真正的仙法,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當場爆體而亡,連點血沫子都剩不下!」
「暗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偷了東西又用不了。」
「只能把仙法強行拆解,生搬硬套的修改了一些皮毛,然後加上他們自己的理解,硬生生搞出了這一堆東西!」
洛七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整個神魂都冷了幾分。
仙法的皮毛被拆解修改,才降級成了八奇技......
那完整版的仙法,到底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沒等洛七細想,崔珏臉上的神色卻變得越發嚴峻,直接抬手打斷了鍾馗的怒罵。
崔珏拿起那支判官筆,在面前的生死簿上重重的點了一下,語氣透著一股深深的凝重。
「如今陽間人心思駁雜,對幽冥和神明的信仰急劇減少。」
「沒有了信仰支撐,天地間的橋樑越發薄弱。」
「地府現在對陽間的感知已經大不如從前,很多事情做起來不再像以前那麼輕鬆,消息更是遠不如從前靈通。」
「你們師門當年丟失的遺蛻,地府查了這麼多年,至今未見半點蹤影。」
「還有你無故還陽的哪個公墓,我們後續也查過游神鬼卒的探查記錄,當時並未尋到你的肉身。」
「但事實證明你的肉身就在那裡。」
「更嚴重的是......
崔珏的聲音突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些成功習得殘缺仙法的人,生前一切正常,但在他們死後,生死簿上卻查無此人。」
洛七瞳孔瞬間放大,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
「查無此人?」
崔珏微微頷首,面色陰沉如水。
「不錯。」
「他們生前跟常人並無不同,一旦身死道消,靈魂沒有來到地府報到。」
「沒有任何勾魂的記錄,也沒有進入輪迴的痕跡。」
「這些人的靈魂就像是被人憑空抹去了一樣,徹徹底底的失蹤了。」
洛七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炸成了一團亂麻。
遺蛻丟失。
修煉殘缺仙法的人死後靈魂集體失蹤。
原本以為自己回到陽間,面對的只是那收集自己師門遺蛻和法器的人。
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並沒有這麼簡單。
洛七呆呆的站在大殿中央,整個人徹底懵了。
這水實在太深了。
各種詭異的線索交織纏繞在一起,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反而讓眼前的整個世界越看越模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深淵凝視感。
主位之上,崔珏一眼便看穿了洛七神魂的劇烈動搖。
崔珏將手中的判官筆輕輕擱在案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瞬間將洛七游離的意識強行拉了回來。
「行了,先不說這些。」
崔珏語氣平緩,打斷了洛七的胡思亂想:「暗處那些碩鼠的布局,不是你站在這裡發愣就能解開的。」
洛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抬頭看向高台。
崔珏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著洛七。
「小七。」
「你在地府這百年,靠著這一身本事摸爬滾打,雖無故還陽......」
崔珏盯著洛七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但你可知你這身手段,也是仙術之一?」
仙術?
洛七眉頭死死的擰成了一個結,立刻開始苦思冥想。
腦海里關於那個摳門老頭子的記憶被瘋狂翻找出來。
老頭子當年傳授他煉炁,畫符,過陰,請陰...那時候他嘴裡永遠只念叨著「吃陰間飯的手藝」,連個正經霸氣的名字都沒提過。
他搜遍了腦海里的所有知識和記憶角落。
陰氣,借道,表文,符籙……
洛七臉色變了又變,找了半天,卻根本找不到一個能夠和「仙術」這兩個字完美匹配的準確答案。
「我不知道。」洛七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
面前的鐘馗發出一聲冷哼,他雙手抱在胸前,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衝著洛七猛的揚了揚下巴。
「平日裡挺機靈的一個小子,怎麼這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了!」
「看看你那寶貝銅錢!」
銅錢?
洛七猛的一怔,右手下意識的摸向懷裡,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這枚銅錢,是他過陰的媒介,是他調遣陰兵鬼將的憑證,更是他這一身本領的絕對核心。
開幽冥。
通陰陽。
他死死盯著掌心裡的那枚銅錢,腦海里那些原本散亂的術法特徵,突然像被一條線瞬間死死串聯在了一起。
洛七喉嚨乾澀的發緊。
他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那枚銅錢,一字一頓的吐出幾個字。
「地煞七十二……」
「之通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