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的肖自在仿佛察覺到了黑暗中窺視的目光,突然停下了動作。
沾滿鮮血的雙手懸停在半空。
肖自在轉過了頭,一雙眸子在黑夜中划過一道讓人心悸的冰冷寒芒。
那雙眼睛此刻布滿了蜘蛛網般的駭人血絲,透著一股如同深淵惡鬼般擇人而噬的殘暴殺氣。
恐怖的威壓一下子跨越幾十米的距離,就像有實質一樣死死的鎖定在林子邊緣的四人身上。
張靈玉眼神驟然一凜,一層璀璨刺目的金光瞬間透體而出。
鄧有財更是擺出了出馬的姿態。
洛七就這麼站在原地,對那股殺氣熟視無睹。
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緊繃到了炸裂的臨界點。
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從肖自在被鮮血染紅的褲兜里傳了出來。
肖自在眼中的嗜血紅光頓了一下,他機械的抬起沾血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公司特製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高二壯發來的消息。
肖自在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眼底那股狂暴的殺氣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的收斂了回去。
鏡片後的雙眼再次恢復了那種悲憫跟克制交織的詭異寧靜。
確認了來人是公司的頂級外援,絕非馬仙洪手下的敵人。
肖自在連一句廢話都沒說,甚至連個頭都懶得點。
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坑底已經奄奄一息的趙歸真身上。
像是一個被打斷了進餐節奏的斯文食客,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全神貫注的沉浸在自己那場未完成的收尾工作中。
洛七看著肖自在重新投入虐殺的背影,心裡給他下了個定義。
借殺守戒。
用惡人的命來填滿自己內心的無底洞,既替天行道,又滿足私慾。
可洛七清楚,這種靠殺戮來飲鴆止渴的壓制之法,就像是在一個不斷膨脹的高壓鍋上強行增加生鏽的閥門。
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兜不住底。
那把用來屠戮惡人的屠刀,遲早會反噬其主,將他自己也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無間地獄。
不過......
洛七摸了摸下巴,眼裡透出一絲惡趣味。
這瘋子要是真有一天把自己作死了,魂歸地府。
憑著這股子殘忍跟秩序感並存的瘋勁兒,那絕對是在十八層地獄裡,當個行刑大總管的絕佳好苗子。
拔舌,剝皮,下油鍋這些活,在這位修羅手裡絕對能玩出花來。
洛七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場即將落幕的單方面虐殺。
「走吧,戲看夠了,真正的大頭在那口破爐子那兒。」
四個人不緊不慢的穿行在碧游村的殘垣斷壁之間。
隨著臨時工那幫瘋子徹底放開手腳,碧游村外圍由上根器構築的防禦線已經全面崩盤。
「看清楚那幫臨時工的打法了沒?」
張靈玉緊跟在半步開外,陷入了極度的專注。
「那個體型跟熊一樣的大個子,走的是最極端的正面爆壓。」
洛七就好似旅遊一樣,在介紹周邊的環境。
「把肌肉跟經脈淬鍊到極致,放棄所有花里胡哨的招式,純靠肉身硬抗傷害,換取一擊必殺的貼身機會。」
「這種打法確實夠莽,夠暴力,可惜腦子太直,遇到專門玩陰毒暗器的內家高手,就得吃大虧。」
張靈靈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天師府金光咒的運行軌跡,開始瘋狂推演,如果自己放棄金光咒的全面防禦,將所有真炁全部壓縮在拳鋒一點,能不能達到那種摧枯拉朽的爆壓效果。
思路一開,張靈玉原本死板的道門思維開始劇烈鬆動。
洛七抬眼看向更遠處的廢牆外,那裡還殘留著一灘花花綠綠,猶如果凍一樣的詭異黏液。
「還有那個臉上塗油彩的黃毛小子,一肚子壞水,身法滑溜得跟泥鰍一樣,招式全是些下三濫的花活。」
「他最恐怖的地方在於那份毫無底線的適應力,隨便什麼爛招都能被縫合進實戰里,用最噁心的方式打亂對手節奏,不過性格太跳脫。」
洛七回想起剛才在林地里猶如惡鬼進食一樣的肖自在,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真要說最實用的,還是剛才那個戴眼鏡的斯文敗類。」
「把殺性壓縮到極致,出手絕不留半點餘地,每一招都是奔著徹底摧毀獵物精神跟肉體去的。」
「這幫人看似各自為戰,實則互相補位,把對手的心理防線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張靈玉邊聽邊學,從小在接受正統教導,講究的是堂堂正正。
如今跟著洛七,親眼目睹這群臨時工用極致的殘忍摧毀敵人的實戰教學,張靈玉那顆向來清高孤傲的心,砸開了一道口子。
門派規矩在生死搏殺面前,簡直就是一張一捅就破的廢紙!
跟在最後的鄧有財跟風莎燕,早也在仔細聽著洛七的講解。
幾人走的很慢,穿過最後一片被徹底轟塌的破屋。
下方就是修身爐所在地。
此刻的盆地中央,完幾大臨時工已經徹底完成了戰場的掃尾跟匯流,形成一個毫無死角的鐵桶陣,正在對中央的一道人影展開慘無人道的群毆。
除了黑管,王震球等人,包圍圈裡竟然還多出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踩著風后奇門局,滿臉疲憊的王也。
渾身爆發出神明威壓的夏柳青。
以及隨時準備抹人脖子的僱傭兵巴倫。
如此恐怖的豪華陣容,隨便拎出一個都能在異人界掀起腥風血雨,此刻卻全都卯足了勁,把壓箱底的殺招往同一個人身上瘋狂傾瀉。
被圍在正中央的馬仙洪披頭散髮,雙眼布滿血絲,猶如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的困獸。
面對四面八方毀天滅地的攻擊,馬仙洪竟然硬生生扛了下來。
馬仙洪身上層層疊疊的法器光芒猶如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
護身,轉化,反制,強化!
所有功能一應俱全,簡直就像是一座移動的人形戰爭堡壘!
公司這邊人多勢眾,攻勢如狂風驟雨,卻偏偏像是在啃一塊布滿倒刺的鋼板,始終沒法一口氣把馬仙洪按死在原地。
上面給的任務是活捉,比擊殺要難上數倍。
洛七站在高坡上,目光准鎖定了正在半空中扭曲翻滾的王震球。
那小子身上此刻散發出來的炁,跟旁邊夏柳青同出一轍。
「這神格面具說不定也跟某些被竊取的術法有關。」
想到這裡的洛七一愣,眉頭緊皺在思考著什麼。
張靈玉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眼前這個馬仙洪,居然把煉器一道煉到了這種喪心病狂的程度。
憑一己之力硬抗這麼多頂尖高手的圍剿,神機百鍊的恐怖之處徹底展露獠牙。
不多時洛七好似想明白了什麼,周身用來隱藏幾人氣息的炁波動了一下。
下方混亂不堪的戰場中央,渾身浴血的馬仙洪猛的轉過頭,死死盯向高坡的方向。
同一時間,這群在生死邊緣瘋狂遊走的頂級怪物,直覺敏銳到了極點。
他們抬起頭看向了洛七幾人,那種突然介入的違和感,瞬間拉響了全場所有人腦海中的最高級別警報。
狂暴的圍攻,詭異的出現了絕對停滯。
幾大臨時工跟馬仙洪竟然達成了一種默契,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