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神識再次下沉,從一堆法門裡挑了三種出來。
劍術,大力,還有土行。
這三門看著平平無奇的地煞術,絕對是殺人越貨的利器。
一旦練到骨子裡,肉身就能跟腳下的地脈徹底融為一體。
不管是爛泥,還是花崗岩,施術者都能隨便在裡面肆意遨遊穿梭。
要是把這門土行跟天罡法的潛淵縮地配合起來用。
一明、一暗、一虛、一實。
這陽間就再也沒什麼籠子能困住洛七了,隨時隨地的能給你來個致命一擊。
再是劍術。
這玩意兒絕不是陽間劍閣那幫人,擺幾個花架子,整天吹噓劍氣縱橫三萬里的御劍術。
真正的仙家劍術,根本不需要拘泥於任何凡鐵兵刃。
核心跟以炁馭物相似,但多了許多東西,比如萬物皆劍。
折下一根乾枯竹子,灌滿陰氣,這竹子就是一把絕世神兵。
要是修為高到一定境界,甚至能凝結出千萬把純陰氣構成的無形劍陣。
拋棄了對法寶神兵的依賴,將殺伐的本源直接刻進神魂。
最後就是那門聽起來土到掉渣的大力法門。
洛七的目光鎖定在這團厚重如山的星光上,嘴角那麼一扯,儘是自嘲的苦笑。
這玩意兒雖然土,但偏偏是現在最需要的。
陽間的橫練功夫,練到死也就是皮與骨。
但大力是直接從最基礎的氣血,還有骨髓深處,進行一種霸道又粗暴的重塑跟拔高。
肉身強度往上猛躥一大截的同時,更是以後練那些移山填海大神通的絕對基礎。
比如以後要是學了地煞術里的擔山法門,沒大力打下的底子,那術法威力得打個對摺。
練這法門跟橫練也相似,講究個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必須配上地煞術特有的導引法,把真炁當鋼刷一樣在乾涸的經脈里來回的刮,那種活生生的撕開肉再縫上的劇痛,真不是一般異人能扛得住的。
洛七直接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碾碎。
客廂里的溫度唰一下就跌破了冰點,濃的跟沸騰瀝青一樣的黑色陰氣從洛七渾身毛孔里瘋狂的湧出來,一眨眼就把那張大太師椅給吞了。
骨頭深處開始爆發出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的炸響。
日升,月落。
客廂里除了偶爾傳出幾聲骨頭錯位的聲音,再沒別的動靜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太陽剛劈開龍虎山後山的濃霧,一陣腳步聲,才從院子外面鋪滿落葉的青石板小路上慢慢的傳過來。
那死板木頭,總算露面了。
客廂外,風莎燕死死的貼著客廂外那根紅漆木柱,看那滿眼的血絲,怕不是熬了三天三夜。
但她的死死的盯著青石板小徑盡頭,那個慢慢走過來的修長身影。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師府第一高徒,現在的樣子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原本一塵不染的銀色長髮,現在就用一根粗糙草繩隨意的扎在腦後,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精緻道袍也早就換了,變成一套洗的發白,甚至邊上還帶著幾個口子的粗布長衫。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
張靈玉身上那股子原本端著,清高到讓人覺得特別擰巴的糾結感,竟然消失的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剝光了所有雜質的純粹跟通透。
步伐看著隨意,但每一步踩在落葉青石板上,卻半點聲音都沒有,整個人就像一柄收斂了所有鋒芒,卻透著致命危險的古劍。
不用猜,這三天張之維那老狐狸絕對是把這寶貝徒弟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了又給重新捏上了。
嘎吱。
關了整整三天的雕花木門,慢慢的向內打開。
一股子陰氣,順著門縫就瘋狂的涌了出來。
張靈玉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邁著穩健的步子就那麼跨過高高的木門檻,走進了昏暗的客廂。
洛七盤腿坐在寬大的紫檀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搭在肚子上。
他周身的陰氣跟著他悠長緩慢的呼吸,飛快的收進了身體裡。
「張之維那老東西是把你皮扒了又重新縫了一遍?」
洛七話鋒一轉,冰冷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廂里迴蕩。
「這天師,你當還是不當。」
張靈玉停下腳步,雙手規規矩矩的攏在粗布長衫的袖子裡。
神色平靜的不像話,動作利索,身子前傾,行了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禮。
「靈玉愚鈍,這三天蒙家師教誨,算是把以前那些爛帳都看開了。」
張靈玉直起腰板,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至於天師這個位子,靈玉現在實在沒想好,也不敢去想。」
「師尊已經把我正式逐出山門,靈玉現在只是一個背著罵名的棄徒。」
張靈玉抬頭直視洛七的眼睛。
「若是先生不嫌棄,靈玉想跟著先生在人間歷練歷練,混口飯吃。」
門外的風莎燕感覺現在發生啥事她都不會驚訝了。
洛七靠在太師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紫檀扶手。
他盯著眼前這塊總算開了竅的木頭,嘴角控制不住的一點點往上翹。
「想跟著我混?」
洛七毫不客氣的搖了搖頭。
「你可能跟我混不了了。」
張靈玉愣了一下。
洛七抬起手,隨意的在半空壓了壓。
「不過嘛,我現在正好缺一個夠分量的棋子。」
洛七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透過窗格子看向無邊無際的天。
「陽間這潭死水,已經徹底被攪渾了。」
「公司押送馬仙洪的車隊被人給端了,連高二壯現在都查不到線索。」
「這說明什麼?」
張靈玉眉頭緊緊的鎖了起來,神色一下凝重起來。
「先生的意思是?」
洛七走到紫檀圓桌前,端起涼透的茶水一口喝乾。
「我需要八奇技的全部線索,更需要揪出某些賊祖宗。」
「張楚嵐那個一肚子壞水的滑頭,跟馮寶寶那個深淺不知的怪物,現在正好在八奇技這個漩渦的正中心。」
「不管是全性那幫瘋狗,還有各路暗中憋著勁兒的諸侯,一些要命的事兒遲早會找上門。」
洛七重新看向張靈玉,眼底那股算計好了的瘋勁兒一點都沒掩飾。
「所以,我想讓你去找張楚嵐跟馮寶寶。」
「徹底脫下天師府的道袍,用棄徒的身份直接加入哪都通公司,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們。」
門外的風莎燕覺得,是自己剛才想多了,她的頭皮這會又是一陣發麻。
讓張靈玉去給張楚嵐當保鏢,這不光是能全天候盯著八奇技的核心動向,更是給張楚嵐那惹禍精強行塞了張免死金牌。
畢竟誰要是真敢對張靈玉下死手,就得隨時準備好,承受龍虎山那位絕頂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