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嘴裡叼著菸嘴,嘬了最後幾大口,吐出一大團白煙。
他把半截煙屁股隨手扔土路邊上,抬腳上去狠狠的碾了碾。
這根煙抽完,老漢那股子火氣也跟著煙霧一起散了,情緒明顯緩和不少。
可他抬起那張核桃皮似的老臉時,一想到眼前這兩個小年輕,純粹是吃飽了撐的跑來探險。
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又從胸口頂了上來。
「我看你們這些城裡娃就是吃飽了撐的。」
「這十萬大山是給你們探險的地方嗎,這裡頭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洛七就那麼靠著車身,嘴角掛著那種無所謂的笑,有一搭沒一搭的嗯啊應著。
「大爺,我們這不是好好的走出來了麼。」
「您就別給我們上課了,成不?」
呂澤在旁邊小聲的嘟囔。
老漢眼睛一瞪,炮火瞬間對準了呂澤。
「全須全尾出來就覺得命大了?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這時,天也徹底黑了下來。
遠處黑黢黢的山影深處,冷不丁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那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來回飄,聽著怪瘮人的。
一陣陰冷的風順著盤山土路猛的刮過來,吹得路邊半人高的雜草一陣亂晃,林子裡的樹葉子也給吹的嘩啦嘩啦響。
老漢也不罵了,他抬頭看了眼烏雲壓頂的夜空,臉上的褶子瞬間全擠到一塊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天黑透了。」
「你們倆今天晚上,絕對不能開車走這條路!」
呂澤離著幾步遠,雙手捂著肚子,一個勁兒的翻白眼。
「大爺,我們這車塊兒頭大,車燈也亮得很。」
「只要順著路慢慢開,肯定出不了事。」
老漢急的在原地直跺腳。
「車大有個屁用。」
「晚上山里起霧,你們那燈連十米都照不出去。」
旁邊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漢,這會兒也跟著點頭。
「是啊,大侄子。」
「這晚上山路危險的很,野畜生都出來找食兒了,真不能連夜下山。」
呂澤的胃裡咕嚕嚕,發出一長串抗議。
他滿臉不爽的扯著嗓子喊:「大爺,不下山難道讓我們睡這荒郊野嶺啊。」
「我這肚子都快餓的貼後背上了,再不找個飯店吃一頓,我非得餓死在車軲轆邊上不可。」
老漢壓根沒搭理他的鬼哭狼嚎,往前跨了兩大步,直接伸出那雙布滿老繭跟裂口的糙手,一把就攥住了洛七的手腕。
「睡什麼荒郊野嶺,我們村子就在前面不遠的溝溝里。」
「今天既然碰上了,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倆倒霉孩子去送死。」
「跟我回村,給你們騰個空屋子對付一晚。」
洛七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隻粗糙的大手,這老頭勁兒還不小。
不過他也沒掙扎,嘴角勾起個無奈的苦笑,乾脆放棄解釋,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行行行,大爺您先撒手,別給我胳膊拽脫臼了。」
「我們聽您的,今晚不下山了,跟你們去村里借宿一晚,這總行了吧?」
洛七拍了拍老漢的手背,老漢這才鬆開了手。
呂澤在後面捂著餓癟的肚子,滿臉憋屈的看著洛七,嘴撅的老高,都能掛油瓶了。
「七哥,真去啊?」
「那鳥不拉屎的村子估計連個路燈都沒有,能有啥好吃的啊。」
「我還等著讓風家那小子請我吃龍蝦鮑魚呢,這下全泡湯了。」
洛七回過頭,眼神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呂澤被這麼一看,滿肚子的抱怨一下全咽了回去,只能拖著沉重的步子,滿心不情願的挪到越野車旁邊。
洛七伸手拉開厚重的後車門,衝著兩個滿臉高興的老漢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大爺,路黑,上車坐後面吧,給我們指個路。」
兩個老漢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動作有點拘束的鑽進寬敞的後排,兩隻手摸著柔軟的真皮座椅,滿臉都是新奇。
呂澤拉開駕駛室的門,像是泄憤似的把安全帶扣上。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在老漢的指引下,慢吞吞的駛離了這片岔路口。
車身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劇烈的顛簸著,一頭扎進了更深的,無邊無際的黑夜裡。
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的老漢半個身子往前傾,左手在半空中劃拉個不停。
「大侄子,慢點慢點。」
「前面那個深水坑往左邊繞過去。」
「就順著這條道一直往前開,拐過前面那個長滿雜草的山包就到村子了。」
呂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雙手猛的一打方向盤,越野車輪擦著深坑邊緣險險的沖了過去。
「大爺,你們這路也太難走了吧。」
「這到處都是爛泥坑,我這車底盤都要給磕碎了。」
坐在旁邊的另一個老漢趕緊擺了擺手,出聲安撫說。
「大侄子別急,這路平時沒人修,一到下雨天就全是爛泥。」
「你們這大車結實得很,肯定沒問題。」
「到了村里馬上給你們弄吃的。」
洛七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全程眼睛一閉沒有搭話。
心裡就一個想法,這傢伙開個車也是滿嘴的廢話。
越野車跟著老漢的指引左拐右拐,沒多久就開進了一處偏僻的村落。
土路兩邊,模模糊糊能看見幾排高低不平的房子輪廓。
偶爾能聽見幾聲悶悶的狗叫,在空曠的夜裡傳的老遠。
越野車穩穩的停在村口一片平整的泥地空地上,老漢飛快的推開車門跳下車,滿臉熱情的揮手招呼。
「兩位大侄子,到家了。」
「趕緊下車進屋,老漢這就去灶房生火,給你們弄口熱乎飯吃。」
呂澤一把扯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兩隻手死死的捂著癟下去的肚子,大步跟上老漢,嘴裡一個勁的催。
「大爺您可千萬快點,我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幾個人在座看著就很有年頭的青磚瓦房前停下腳,老漢推開院子破舊的木門,把兩人迎了進去。
院子雖然破舊,但地面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院牆角落整整齊齊的堆著劈好的干木柴,屋檐下還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紅辣椒,還有金黃色的玉米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