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袍人此刻總算是停下了腳。
後背靠在一棵大樹粗糙的樹幹上,伸手扯下臉上的金屬面具,隨手就扔在了腳邊的泥地里。
大口的喘著粗氣。
豆大的汗珠順著下巴跟脖子,滴滴答答的落在爛葉子上。
心裡正偷著樂呢,覺得自己撿回一條命,順便還嘲諷了下洛七的手段也就那樣嘛。
黑袍人解下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仰起脖子準備大口灌水。
可當他把水壺一歪。
倒出來的哪是啥清水啊。
而是一大蓬又干又嗆人的黃沙!
沙子順著壺口嘩啦啦的往下倒,劈頭蓋臉的砸了他一臉。
黑袍人猛的一把丟掉水壺,反手抽出腰間的另一把精鋼短刀,擺出防禦姿態嚴陣以待。
眼前的景象開始像水波紋一樣扭曲起來。
周圍的大樹,懸崖,亂石,還有那條小溪,全部開始大面積的變形。
整個畫面就像被火烤的油畫,一塊一塊的往下掉。
最後變成了滿天飛的紙灰。
等他再看清的時候,黑袍人直接傻眼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還站在原地。
腳底下踩著的,就是他剛剛扔掉的那個破面具。
周圍全是被妖獸撕碎的黑袍人屍體,滿地殘肢斷臂,暗紅色的血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
剛才那場拼了老命的大逃亡,什麼土遁,溪流,替身符,全是一場幻覺。
不遠處。
洛七正背著手站那兒。
呂澤拿刀尖指著這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就跟看耍猴似的。
就在洛七邊上,不知道啥時候多了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道。
這道士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青色道袍,左手捏著一小撮花白的山羊鬍,右手拿著一把有點掉毛的舊拂塵。
呂澤轉過頭,湊到洛七邊上,小聲的叨逼叨。
「七哥。」
「這老頭是誰啊?」
「這幻術玩得也太溜了,這孫子在原地閉著眼睛瞎轉悠半天了,還以為自己跑了多遠呢。」
洛七沒回答他,只是抬了抬下巴,衝著前面揚了揚。
黑袍人握緊手裡的短刀,死死的盯著那個青袍道士。
剛才跑半天全是幻覺,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啥時候中的招。
黑袍人知道,必須幹掉放幻術的那個傢伙,不然就只能等死。
他雙腿猛的一發力,整個人像豹子一樣,直接朝著青袍道士撲了過去。
手裡的短刀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取道士的咽喉要害。
那青袍道士不躲也不閃,就站原地繼續捋著他的鬍子。
短刀一點阻礙都沒有的穿過了道士的身體。
手上一點砍到實體的感覺都沒有。
青袍道士的身體瞬間變成了一堆滿天飛的黃紙蝴蝶,朝四面八方散開。
黑袍人一刀砍空,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兩步。
那道士又在他側後方冒了出來,揚了揚手裡的拂塵。
黑袍人轉身又是一刀,左手猛的一甩,射出三根黑漆漆的透骨釘。
釘子直奔道士的臉門。
青袍道士拂塵一卷。
上千根軟趴趴的拂塵絲瞬間繃直,把那三根透骨釘給死死的纏住了。
手腕輕輕一抖。
透骨釘順著原路飛了回去,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
黑袍人趕緊舉起短刀去擋。
釘子打在刀刃上,發出叮叮叮三聲脆響。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刃傳了過來。
黑袍人右手虎口當場就裂開了,短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轉身就想往林子外面跑。
青袍道士手腕一轉,拂塵尾巴直接掃過了黑袍人的臉。
黑袍人立馬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死死的抱著腦袋,發出一聲鬼一樣的慘叫,直接撲倒在爛泥地里,瘋了似的打滾。
兩隻手拼命的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別燒了!別燒了!」
黑袍人在滿是血的爛葉子裡滾來滾去,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的亂抓。
手指都摳進了泥土裡,連指甲蓋都給掀翻了。
很明顯,這傢伙是陷入了某個恐怖的地獄幻境裡了。
洛七站在三步外,壓根沒理地上打滾的黑袍人,轉身瞅向身旁的道人。
雙手抱拳,對著青袍道人拱了拱手。
「天柱真人好手段。」
呂澤站一邊兒,聽到這名號,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天柱真人。
左慈!
是那個在三國時期戲弄曹操,傳聞中幻術通神的方士巨擘!
左慈的英靈單手握著把舊兮兮的拂塵,另一隻手捏著下巴上那一小撮花白的山羊鬍,慢悠悠的捋著。
聽到洛七的誇獎,左慈臉上帶上了點淡淡的笑。
「小道爾。」
左慈吐出仨字,聲音清脆,那股子看破紅塵的灑脫勁兒,簡直了。
接著他抬起右手,握住拂塵手柄。
對著前面的空氣,從左到右,輕飄飄的揮了一下。
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波紋順著拂塵的尾絲散開,一瞬間就掃過了整個空地。
原本還在折磨黑袍人的幻境陣法,直接就被抹掉了。
揮完這一拂塵。
左慈也沒多待,身體就開始虛化。
從腳底板開始,一點一點的變成滿天飛的黃表紙蝴蝶。
那些蝴蝶在半空中撲騰著翅膀,然後被風一吹,就變成了黑色的飛灰。
陣法一撤。
原本在爛泥地里瘋了一樣打滾的黑袍人,動作猛的一停。
真實世界的觸感重新連上了他的大腦神經。
他兩隻手用力的按在混著血跟爛葉子的泥水裡,大口大口的瘋喘氣。
胸口劇烈起伏。瞳孔放大,眼白里全是血絲。
明顯還沒從八熱地獄那種要命的痛苦裡緩過來。
黑袍人愣在原地。
眼神兒好不容易聚了點光,這才看清了站在前面幾步外的洛七。
喉結飛快的上下滾了滾,張開乾裂的嘴,剛準備說話。
結果一個字都還沒蹦出來。
洛七的右手已經在半空中猛的一握。
海量的陰氣順著手臂經絡瘋了似的湧出來,,一眨眼的功夫就凝成了一把又窄又長的黑漆漆的長劍。
洛七手腕往前一推,那把黑劍直接變成一道殘影刺了過去。
「噗嗤。」
一聲利器穿透肉體的悶響。
長劍直挺挺的刺進了黑袍人的喉嚨。
劍鋒切斷氣管,割開頸動脈,從頸椎骨的縫裡穿了過去。
帶血的劍尖從他脖子後面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