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說話時,有一種很自然的疑問。
老李手中的核桃也不動了。
吁了一口氣之後,他的目光就轉向了天空中來來往往的飛梭。
「兄弟,現在的香火願力已經很難賺了。」
「下面的人不信神靈了,只信實力,金錢。」
「天天道法則也因此而變化了,不放低身段搞產業化的話,就連維持洞天福地靈氣供暖的錢都拿不出來。」
「能活著,誰還在乎什麼虛頭巴腦的面子不面子。」
老李說的理直氣壯,把這套現代資本邏輯拿出來作為擋箭牌。
洛七不語了。
他又走了起來,往街道盡頭的大廣場處去。
廣場地面全部採用白色溫潤玉石鋪設。
中間立著一根十幾米高的金屬柱子。
立柱頂部打開一個長寬都在百米以上的全息投影屏幕。
這樣的屏幕大小可以保證大半個長安風情街的人都能夠看清楚。
洛七走到廣場邊上,抬眼看了屏幕。
畫面上沒有絢麗多彩的效果。
只有兩個穿著暗金色重型鎧甲的高大武士雙手交叉著站在空中。
左邊那人面如重棗,手裡提著兩把巨大的金鐧。
右邊那人臉黑如炭,肩上扛著一柄粗壯的鋼鞭。
兩人身上的鎧甲上都有複雜的防禦陣紋,並且散發出一種讓人覺得很危險的氣息。
屏幕最下面用加粗燙金字體顯示了一條很有壓迫感的GG語。
「雙門神安保,全天候真炁監控,保護您的每一寸家園。」
「形象代言人:秦叔寶,尉遲敬德。」
當洛七的目光落到這幾個字上面的時候,氣海中原本一潭死水般的浩氣忽然就沸騰起來。
一股很燙的氣順著奇經八脈一直往上沖。
洛七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兩拳在風衣的口袋中緊緊攥著。
他想要把這股氣給鎮壓下去。
但是那股浩氣不聽使喚。
它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獸,嗅到了一種跨越維度的熟悉氣息。
那是因果的牽連。
暗金色的光芒,順著洛七的毛孔往外滲透。
老李察覺到了洛七的異樣,轉過頭來剛想開口詢問。
「兄弟,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老李的聲音就被卡在了喉嚨里。
他手裡的兩顆核桃掉到了白玉石板上,骨碌碌的滾出去好遠。
以洛七為圓心,方圓十米內的空氣被硬生生的擠了出去。
廣場上原本慢悠悠飄蕩的靈氣,就像接到了什麼指令一樣。
它們化作兩道狂暴的微型龍捲風,一左一右的朝著洛七身邊卷了過來。
這動靜太大了。
原本在廣場上散步的修士和妖族,都停了步子,下巴掉了一地的看了過來。
「那是什麼功法,好霸道的氣息。」
「這人在幹嘛,敢在風情街中心廣場鬧事,不想混了?」
周圍傳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洛七站在原地,腰杆挺的筆直。
他並沒有放出半點殺意,但那種源自人族本源的浩大正氣,卻壓的旁邊幾個道行淺的妖族都快窒息了。
兩道靈氣龍捲風在洛七身體兩側瘋狂的旋轉。
高濃度的靈氣被死命壓縮,成了兩個半透明的光繭。
暗金色的浩氣從洛七體內剝離出來,活物一樣鑽進光繭內部。
一陣摩擦聲後,光繭開始消散。
兩尊高達兩米多的半透明武將虛影,憑空冒了出來,出現在洛七的左右兩側。
虛影起初還有些模糊。
但在浩氣的灌注下,甲冑的鱗片,兵器的紋理,甚至武將下巴上的胡茬,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起來。
左側之人,右手倒提著一把金光璀璨的熟銅大鐧。
右側之人,單手拎著一根粗壯的鑌鐵鋼鞭。
兩人身上的甲冑制式,甚至連面部的每一個微表情,都跟頭頂那塊全息大屏幕上的海報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這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純粹戰意,絕不是什麼安保公司的形象代言人能裝出來的。
那是真正在遠古戰場上殺出來的護國公。
廣場上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著這詭異又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一個穿著現代黑色風衣的散修,左右兩邊卻站著大唐雙門神的實體本尊。
而且看那兩尊神將站立的位置和姿態,完全是把這個散修為主導的樣子。
洛七鬆開攥緊的拳頭。
他側過頭,目光平靜的掃過身旁這兩尊散發著驚人威壓的英靈。
氣海內的暴動平息了。
老李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
他那張圓滑世故的臉上,早就沒了剛才那種指點江山的傲氣。
他雙腿併攏,雙手交叉疊在胸前。
腰板梆硬的彎了下去,對著洛七身側的方向,來了個教科書級的鞠躬。
「下官李安庚,參見護國公,鄂國公。」
被浩氣強行拽出的大唐神將此時已經全部凝實了身體。
秦瓊的臉色非常不美觀。
他並沒有去看前面鞠躬的老李,只是慢慢的轉動脖子,視線掃過四周霓虹燈牌很大的飛檐斗拱的建築。
厚重的鐧被他提在手裡,上面暗金色的流光沿著紋理一直延伸。
尉遲恭反應要大一些。
他那張黑如鍋底似的臉上寫滿了驚愕,眼角的肌肉也在不斷的抽搐。
手中鑌鐵鋼鞭在半空中漫無目的的劃了半圈,最後狠狠的打在了白玉石板上。
堅硬的玉石地面發出輕微的響聲,出現了幾條小裂縫。
頭頂百米寬的大屏幕還在播放他們兩個人做安保公司代言的GG
尉遲恭抬起頭來看了看屏幕里威風凜凜的自己。
又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穿的那套沾滿遠古戰場暗紅血跡的實際存在的鎧甲。
粗獷的眉毛皺成一團。
還沒等他們開口。
街道盡頭的轉角處突然颳起了黑色的旋風。
黑風貼著青石板路疾馳而來,把沿途幾個飄浮在空中的低級GG光幕也吹得粉碎。
沉重的腳步聲從風眼中心傳來,每踏出一腳就會在周圍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漣漪。
黑風距離洛七不到五米的時候就突然消散了。
從暴風雨中走出來一個比尉遲恭還要大一圈,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
壯漢穿一件敞開的粗布短上衣,露出花崗岩一般結實的胸膛。
手裡提著一把足有半個人高的宣花大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油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