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拔出嵌在肉里的黑色利爪,張嘴猛的一吸。
九息服氣再次運轉。
狂風捲起,把這尊飛行惡鬼體內的血氣抽得乾乾淨淨。
崖壁上的野人們看到這一幕,嚇得滿臉慘白的扔掉手裡的骨矛,跪在洞穴邊緣瑟瑟發抖。
洛七揮動旗面,陰氣跟雨點一樣灑向崖壁,又收編了一波。
幾個小時後。
浩浩蕩蕩的大軍踏入了一片鋪滿了暗紅色干藤的峽谷。
天空依舊是那種壓抑的死灰色,空氣里的血腥味卻淡了不少。
洛七停下腳步,戰靴碾過一截枯萎的藤蔓,發出嘎嘣的脆響。
前方的必經之路上,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身前。
五官那叫一個端莊秀麗,渾身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慈祥勁兒。
在這滿地都是碎骨跟殘肢的鬼地方,她這副聖母樣子簡直突兀到了極點。
女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這支煞氣沖天的黑色大軍。
原來十分狂熱的野人們,一見到這個女人之後就立刻像被掐住脖子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野人膝蓋一彎就跪了下來,身上黑色的鎧甲也發出一片嘩響。
他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眼睛,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吾王,千萬別看她的眼睛,會把靈魂勾走的。」
領頭野人說話時的聲音里透出的是骨子裡的恐懼,連頭都不敢抬。
女人對野人的動作無動於衷。
往前走了一步之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洛七被面甲遮住的地方。
「迷失在外鄉的人,前面是苦海深淵,放下手中的罪惡,回頭就是岸邊。」
女人的聲音很輕柔,很空靈,有一種特殊的韻味,能把人內心最兇惡的部分都撫平掉。
洛七站在這兒,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
他一點也不受那空靈的聲音所影響,眼中的黑霧也越來越濃。
隔垣洞見開啟。
視線穿透了慈祥外表之後,也把偽裝剝落。
那破麻布衣下肚的地方,並沒有正常的內臟。
是一條長約半米的大裂縫,從胸口一直裂到了小肚子,樣子很像一張血盆大口。
口子最深處有一個長滿倒刺的血紅豎眼。
豎眼裡面都是細細的血絲,貪婪到極點的目光死死盯著洛七的身體。
這東西散發出來的氣息跟之前宰殺的阿修羅差不多,而且更加濃烈厚重。
洛七單手抓起旗杆把旗杆往黑土地里猛的一杵,裹著黑甲的右臂也慢慢的抬了起來。
「披著人皮裝什麼活菩薩。」
冷冷的話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一下子打破了峽谷中虛假的寧靜。
此刻,陽間天下會總部大廈。
一樓寬敞的大理石大廳里,原本井然有序的運轉節奏被一股外來的強權粗暴撕裂。
幾十個天下會的黑西裝安保圍成一個半圓,額頭滲著冷汗。
十幾個穿著統一深色制服的哪都通精銳,站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鋒矢陣型。
每個人身上都流轉著雄渾的真炁光芒,把大廳里的空氣都擠壓的有些沉悶。
帶頭那人穿著件深灰色夾克,國字臉,臉部線條跟刀削斧鑿一樣生硬。
哪都通公司高管,畢游龍。
畢游龍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連看都沒看周圍那些如臨大敵的安保一眼,邁開步子就朝著電梯走去。
兩個擋在電梯門前的安保咬著牙想伸手攔一下。
走在畢游龍身後的兩個督查手腕一翻,淡藍色的真炁化作實質氣浪推了出去。
兩個安保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兩側滑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叮。」
電梯發出一聲清脆的到達提示音。
兩扇金屬門慢悠悠的拉開。
畢游龍跨進電梯,轉過身,銳利的目光透過逐漸閉合的門縫,掃了一眼那些想動手又不敢動的天下會員工。
會長辦公室。
風正豪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的電話屏幕上閃著刺目的紅色警報。
大廈一層的監控畫面,清清楚楚的顯示著畢游龍帶隊強闖的全過程。
風正豪把電話扣在桌上,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兩下。
公司的人來的太快了。
而且還是董事會裡以鐵腕著稱的畢游龍親自帶隊,毫無徵兆的強行突破安保防線。
這就意味著公司高層,很可能通過某種手段,已經嗅到了洛七現在的特殊情況。
走廊里傳來一陣整齊又沉悶的腳步聲,那是厚底戰靴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動靜。
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外停下。
「砰。」
沉重的實木對開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扇門板狠狠撞在牆壁的緩衝墊上,震落了幾絲天花板上的灰塵。
畢游龍跨過門檻,深灰色的夾克在走廊的穿堂風裡掀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十幾個精銳督查魚貫而入,在畢游龍身後呈扇形散開,把寬敞的辦公室門口堵的嚴嚴實實。
風正豪往前跨出一步,擋在辦公桌側面,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寒意。
「畢董,天下會一直是合法納稅,守規矩的企業。」
「你帶這麼多人不打招呼就硬闖我的辦公室,這吃相有點難看了吧。」
畢游龍壓根沒搭理風正豪的質問。
他那冰冷的視線越過風正豪的肩膀,筆直的落在辦公室中央那組真皮沙發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
這時候的洛七已經吃飽了,正安靜的坐在沙發邊緣。
剛才那風捲殘雲的場面,讓風莎燕確信如今洛七就如同馮寶寶一樣。
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黑色風衣隨意的敞開著,雙手捧著一顆洗的發亮的紅蘋果。
洛七低下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蘋果表皮的紋理,看的非常入神。
偶爾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光滑的果皮上輕輕摩挲兩下。
就像一個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的普通青年,對外在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畢游龍雙眼微眯,眼角擠出幾條細長的魚尾紋。
他是個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江湖。
在沒徹底摸清這位活閻王的情況前,他並沒選擇跨出最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