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暢所欲言,不用拘束。」
言罷,洛七迎著殿裡飄散的浮塵,抬起右腳,衝著正前方的虛空一步踩了下去。
戰靴踏落的位置明明空無一物,連個落腳點都沒有。
可那片虛空卻像是被萬鈞重物狠狠砸中,猛地爆出一陣沉悶至極的嗡鳴!
緊跟著。
洛七身前的虛空撕啦一聲,就像被利剪生生剖開的爛布條。
白慘慘的冷光瘋狂跳閃。
原本穩固的空間秩序被這一腳霸道踏碎。
空氣如同被刀鋒劈開的浪頭,嘩啦啦的往兩邊翻卷退散。
一道兩米多高,黑洞洞深不見底的空間裂口,就這麼硬生生橫在大殿中央。
裂縫裡頭黑漆漆的一片虛無,半點光線也透不出來。
只有一股子透骨徹寒的妖異陰風,順著裂口嗚嗚的往外噴涌,卷得整座大殿陰森刺骨!
伴隨著洛七跨出那一腳。
一股根本沒法用言語描述的怪異力道,順著裂縫呼嘯著卷了出來。
這股力量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它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大手掌,把站在後頭的林楠子跟趙魁牢牢的抓了進去。
兩人只覺得眼前閃過一片白晃晃的亮光。
所有的視覺,聽覺,乃至於對身體的掌控權,在極短的時間裡被徹底抽空。
他們就像是被丟進滾筒里的枯樹葉。
跟著前方那個披著黑色風衣的寬闊背影,在虛無的空間通道里開始了極速的穿梭。
這種感覺非常難以形容。
好像骨頭縫裡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擠壓聲,五臟六腑都要被揉碎了。
好在這種折磨並沒有持續太久。
也許只過了一次呼吸的功夫。
包裹在他們身上的那股子古怪拉扯力,猶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散了個乾乾淨淨。
光芒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趙魁感覺自己的後背重重的砸在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上。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後的那道空間裂縫,像是一張閉合的嘴巴,沒有任何動靜的抹平了。
周圍的環境在這一刻徹底變了樣。
「咳咳。」
趙魁趴在地上,張開嘴巴乾嘔了兩聲。
吐出來的卻是一口帶著冰渣子的白色寒氣。
林楠子摔在離他不到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死力撐著地面,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抬起頭,說話聲音都有明顯的顫抖。
「憋得我難受死了。」
「老趙,你這把老骨頭還沒散架吧。」
趙魁用力搓了搓凍得發麻的臉頰,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
「還行,死不了。」
「不過這地方,真特麼古怪。」
趙魁哆嗦著嘴唇,環顧四周。
天空是灰茫茫的一片,很低,幾乎沒有任何光線射出。
腳下踩著的是已經被凍得比鐵還硬的黑褐色泥土。
空氣中充滿了非常強烈的陰死之氣。
這些陰氣不是霧狀的。
非常稠密,好像快凝固了的油,在空中慢慢的翻滾。
一陣大風從黑土地上刮來。
大團的實質化的陰氣風暴被風吹了起來。
趙魁打了個寒戰,眉毛上很快結滿了厚厚的白霜。
「這地方的溫度低得邪門,甚至滴水成冰,都算作輕的了。」
「不把主上賜予的真氣逼出來,我們就頂多堅持一炷香的時間。」
林楠子沒敢耽擱。
他閉上眼睛,氣海中的浩氣沿著經脈迅速湧出。
一層很薄的暗金色光罩緊緊的貼在皮膚上,慢慢打開,把想鑽進骨頭縫裡的陰死之氣擋在外面。
趙魁也趕緊調動起自己體內的陰氣。
同源的陰氣在他體表運行,勉強抵消了外界侵入體內的寒氣。
林楠子隔著暗金色的光罩大口的呼出了一口氣。
「老趙你還好嗎?這周圍的陰氣很特別啊。」
趙魁哈著白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緩過來一點了。」
林楠子咬著牙,打量著四周的荒蕪。
「咱們是不是跟著主上,直接跨界來到陰曹地府了。」
趙魁從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氣。
「八九不離十。」
「除了傳說中的九幽絕地,我想不出還有哪裡的陰氣能濃成這副德行。」
兩人一邊小聲的交談著,一邊轉過頭去尋找洛七的身影。
林楠子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指向了正前方。
趙魁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
洛七就在他們前方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沒有撐開任何真炁護盾,也沒有動用什麼法寶來抵禦嚴寒。
他就這麼閒庭信步的踩在堅硬的黑土上。
那些濃重得跟瀝青一樣的九幽風暴,刮到他身邊的時候。
全都不受控制的往兩邊自動退散,連他的衣角都不敢沾染半分。
趙魁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響動。
「老林,咱們是不是對主上的力量,誤解得太深了。」
林楠子緊緊的跟在趙魁身側,催促了一句。
「別在這感慨了,主上已經走遠了,咱們趕緊跟上。」
「要是被丟在這絕地里,咱們有十條命都不夠填的。」
趙魁邁開僵硬的大腿,踩著地上的黑色冰渣子往前挪。
「你說,主上大費周章的撕開虛空,跑到這地方來,到底是在找什麼東西。」
趙魁一邊走,一邊緊緊盯著洛七的背影。
「難不成,這裡頭還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仙家大墓。」
林楠子搖了搖頭,小聲的回應著。
「少瞎猜了,主上開始行動,已經說明時機到了。」
「咱們的分身被主上安排在這裡,說明這地方肯定有主上必須拿回來的東西。」
「咱們只管閉上嘴巴,跟在後頭當好咱們的狗腿子就行了。」
「真要是碰上了什麼連主上都要正眼看的東西,咱們倆在做好隨時把命豁出去的準備。」
趙魁咧開嘴,十分苦澀的笑了笑。
「豁命倒沒什麼,我就怕咱們這幾斤幾兩的肉,連給人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前方的風沙更大了。
洛七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座被狂風削得只剩下半截的黑石小山丘上,狂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向後倒飛。
洛七微微側過頭,仿佛在空氣里確認著某種殘留的氣息。
過了些許後,就朝著風暴最深處,也就是陰氣最濃郁的那個方向,不急不緩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