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叔叔搖了搖頭,又說,「上次打電話給趙鐵山,他就說你很好,別的也沒多說。」
1號把蘋果核放在茶几邊緣,「剛開始確實不服氣,可你越想追,她就越強。追著追著,心裡就只剩下佩服了。」
賀叔叔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能想到這裡,說明你成熟了。以後也能走得更遠。」
院子外面有人經過,腳步聲在路燈下響了幾步,又漸漸遠去了。
賀阿姨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倒的熱水,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問了一句:「父子倆聊什麼呢,這麼認真?」
賀叔叔靠在沙發里,端著茶杯,「說你兒子成熟了。」
賀阿姨在旁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成熟了就好。之前我和奶奶還總擔心你在外面過得不好,看來是我們多想了。你長得這麼壯實,那食堂確實不錯。」
1號把蘋果核放下,笑著接了一句,「媽,食堂好著呢,每頓都有肉。」
賀阿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溫柔的打量,「一轉眼,你爸和我都老了,你都長這麼大了。」
1號靠在椅背上,「媽,我爺爺都還不服老呢,你和爸哪裡老了。」
賀叔叔在旁邊搖了搖頭,「我們是老了。你打算在裡面待多久?」
1號想了想,搖頭道:「還沒想好這個問題。」
賀阿姨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爸和我只要你好好的,自己別太累就行。」
1號拍了拍胸口,「媽,你看看我,好著呢。」
賀阿姨被他逗笑了,「長這麼大了還是這麼貧。」
她頓了一下,「馮家那小子回來了,一直在家待著,很少出門。大院最近都在傳馮家惹到了什麼人。」
賀叔叔放下茶杯,「你不要摻和那些事,管好家裡就行。」
賀阿姨點了點頭,「我知道,最近除了買菜我都沒怎麼出門。馮家那邊都是讓警衛去買菜的。」
1號在旁邊接了一句,「媽,馮家的事馮爺爺自己有考量。」
賀阿姨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你馮爺爺和你爺爺一樣,都是老革命了,什麼沒見過。」
賀叔叔站起來,「走吧,早點休息。小遠在家這些天,你多給他做點好吃的。」
賀阿姨也站起來,「好。」
她轉頭對1號說,「小遠,衣櫃裡有我給你準備的衣服,你回頭試試,不合身的我打包給小成小健。」
1號應了一聲,「好咧。」賀叔叔和賀阿姨一前一後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1號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客廳里的燈還亮著,茶几上的茶杯邊緣還殘留著一點熱氣。
他站起來,把燈關了,推開後院的門,翻過圍牆,無聲地落在院牆外的巷子裡。
他沿著牆根走了一段,在距離馮家後院不遠處一棵老槐樹後面的陰影里站定,沒有再動。
幾分鐘後,二樓房間的窗簾邊緣微微動了一下,賀阿姨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帶著一點疑惑,「小遠出去了?」
賀叔叔的聲音隨後響起,「對,他剛好回來,我這些日子讓他幫我出去辦點事。白天他休息也別去叫他。」
賀阿姨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小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能安排別人嗎?」
賀叔叔的聲音帶著安撫,「自家人放心些。」
賀阿姨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我還以為你是為了不讓小成小健過來才把他支開的呢,原來真讓兒子幹活。」
賀叔叔說,「他剛好回來了,我就安排了一下,等他忙完這些,我一定讓他好好休息。」
賀阿姨沒有再說什麼,窗簾重新合攏了。
1號蹲在樹影里,目光落在馮家院牆的方向,沒有再動。
馮家院牆內側,周寒星站在門廊下的陰影里,15號在客廳靠門的位置坐著,兩人都保持著各自的姿勢,沒有多餘的動作。
京市城外一處偏僻的破房子裡,從外面看已經廢棄了許多年,院牆塌了一截,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窗框歪斜,玻璃碎了大半,被舊報紙糊著。
屋子裡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桌椅板凳齊全,桌上攤著地圖和水杯,牆角堆著幾個帆布袋,裡面鼓鼓囊囊的,隱約露出一些金屬的邊緣,是槍管或者彈藥箱的輪廓。
屋裡坐著七八個人,穿著普通老百姓的衣服,灰藍色的布衫、深色的夾克、洗得發白的工裝褲,看起來和街上任何一個行人沒有區別。
他們的眼神不一樣,目光停在同一個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摸過腰間衣擺下的凸起。
坐在正中的那人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瘦削,顴骨高,眼窩很深,開口說的是櫻花國的語言,「這幾次都失手了。上次安排內線把那女的調走,她沒有上當。田村那三個人也被抓了。」
坐在下首的一個人接話,「老頭一直縮在大院裡不出來,我們也不能每次都去大院硬攻。」
另一個聲音從桌角的方向傳來,「小林君,井上君他們還有幾天到?」
被稱作小林的就是正中的那人,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上次發報回來說已經越境了,大約一周後到。」
山本點了點頭,「一周後井上君他們到了,我們就有十多人了,對付那邊兩個人,足夠了。」
小林看了他一眼,「山本,不要掉以輕心。前面的人被殺的被殺、被捕的被捕,都是因為太輕敵了。我們這次遇到的那個人不一樣。你沒看到野村那邊已經收手了嗎?」
山本笑了一下,「野村那些人,都是縮頭烏龜。他師兄在華國遇難,他就放棄了這邊的任務。」
小林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現在覺得,野村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才會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