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數了一下,對面至少還有六個人在輪流盯梢,而且他們的位置覆蓋了街道兩端和茶行的前後門,幾乎把永成茶行圍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
只要陳老闆一露面,都會被他們看見,並且很可能在短時間內被控制住。
這一天和昨天一樣,攤子照常擺,人照常換。上午一批,下午又換了一批。
周寒星在天台上沒有離開,每隔幾個小時就喝幾口水,或者掰一小塊乾糧放進嘴裡慢慢嚼。
傍晚時分,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那兩處攤子準時收攤了,推著推車和挑著擔子走進了隔壁那棟房子,沒有開燈,周圍的窗戶都暗了下來,整條街道都安靜了。
周寒星在天台上蹲守了一整天,她在心裡做了決定:今晚如果還等不到人,那就不等了。她不能再繼續耗在這裡,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辦事。再拖下去,變數會更多。
她把狙擊槍收進空間,閃身進入空間。她換了裝備,換上一套全黑的緊身衣褲,黑色帽子,黑色手套,重新調配了臉上的偽裝,把眉毛畫得粗了一些,顴骨和下頜線的陰影加深了幾層,讓五官看起來更硬朗,更像一個本地青年的輪廓。
出了空間之後,她再次趴下來。對面那兩處街角都有暗哨,她看到有人蹲在牆根下抽菸,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又被按滅在牆上。
有人在巷口來回走動,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凌晨一點,周寒星從瞄準鏡里注意到街角那邊出現了異常,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人影正沿著街道小跑。
她看到牆角那個吸菸的人也聽到了動靜,把菸頭按滅在牆面上,轉身快步朝那棟灰磚房子走去。
片刻之後,房子側門開了,五六個人魚貫而出,迅速散開,各自找好位置蹲守。
周寒星的瞄準鏡跟著那個人影,他在廣東大街的街口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又察覺到了什麼,還是朝永成茶行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就在他邁出那一步的瞬間,周寒星扣下了扳機,瞄準鏡里那個擺攤的中年男人後腦勺猛地往後一仰,身體晃了一下,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周圍的伏兵亂了起來,有人蹲到障礙物後面,有人舉起槍朝黑暗處亂放,有人在喊:「人朝那邊跑了,追!」
周寒星又開了一槍,追兵當中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應聲倒地。剩下的幾人開始朝著她藏身的方向胡亂射擊,子彈打在樓頂的圍欄上,碎石飛濺。
她沒有戀戰,收起狙擊槍從樓頂滑下來,快步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廣東大街上的幾人也從不同的方向朝同一處巷口包抄過去,腳步聲在幾道巷子裡迴響。
周寒星在岔路口換了方向,抄了一條近路,在那人跑到第四個路口的時候從側面趕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帶入旁邊的陰影處。
那人掙扎了一下想要掙脫,她順勢將他按在牆面上,低聲說了一句:「老家來人。」
那人猛地頓住了,壓著聲音問了一句:「是周家派來的?」
周寒星又說了一遍:「我是老家來的。你到了多久了?」
那人鬆了一口氣,「我猜到你到了,才冒險來接頭的。周圍都被監視了,我擔心你落入圈套。」
周寒星朝巷口看了一眼,確認無人追上來,「你現在在哪裡落腳?」
那人朝前方示意了一下,「在前面,我帶你去。」
周寒星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很安靜,只有腳步落在石板上的聲響,前面那人只是低著頭,周寒星留意著他的步態,他的腳掌落地的順序和輕重,更像是某種需要保持隨時發力狀態的人。
她在心裡快速推算出了另一種可能性,她放輕腳步從側面貼近他,在他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掌劈在他的頸側,那人身體一軟,被她接住。
她順勢把人收進了空間,朝著更深處的巷子裡跑去。
她在幾條巷子間繞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在一棟廢棄的廠房裡停下來,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閃身進入空間。
她把那人放在地板上,綁住了手腳,檢查了他雙手的虎口,指根和手掌內側的薄繭分布很均勻,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不是捻茶葉和稱分量的人會有的樣子。
又檢查了他的左手,中指指根處有一道顏色較淺的皮膚痕跡,是一枚戒指長期留下的壓痕,今天沒有戴,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凹痕,他出門前特意摘掉了。
她把他從空間裡移出來,放到廢棄廠房的牆角,自己也靠著對面的牆壁坐下來,拿出一個麵包慢慢啃著,還剩不到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在永成茶行隔壁那棟灰磚房子的二樓,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屋裡站著五個人,都低著頭。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屋子中央,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在來回踱步,猛地轉過身來。
「讓你們守著這裡,還被殺了。人影都沒看到,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們都是飯桶嗎?」
他的手指點著那幾個人,點在誰身上誰就把頭壓得更低了。
「好不容易挖出一條線,費了多少功夫,你們就把這條線給我毀了。知不知道為了等這條線的人,我們布置了多久?一槍,就一槍,人死了,線斷了。那條線上還有沒有其他人?還有沒有別的接頭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