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船上的燈大部分已經關了,走廊里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周寒星沒有回艙室,在一處走廊拐角的陰影里站著。
船員和船長的腳步在走廊里走動,越來越近,甲板上的人也都醒了,在走廊里聚著。
有人舉著手電筒往艙室門縫裡照,有人掀開窗簾往裡看,有人壓著嗓子喊著:「都出來,配合查一下。」
船長站在走廊中段,板著臉,「船上出了事,有可疑人員混了進來,要求所有乘客配合檢查。」
22號也聽到了動靜,快步從艙室方向走過來。
周寒星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回去,可能衝著我們來的。」
22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從人群邊緣快步退回了艙室方向。
周寒星也退到欄杆邊的陰影里,站在一處堆放的舊纜繩旁邊,看著那些在走廊和甲板上忙碌的人。
她已經大致看清楚了這場查凶的真正目標,應該是在找什麼人。
船長和那幾個人在走廊里來來回回走了幾趟,目光一直在那些艙室門口和窗簾後面搜索。
這時有人衝進了一間艙室,緊接著裡面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爸!你怎麼了?」
另一個聲音也在哭,「老趙,醒醒啊。」
外面圍觀的人一下子圍了過去,有人探頭往裡看,有人小聲議論。
兩個船員的語氣很沖,「讓開!他是嫌疑犯。」
那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反駁道:「我爸這把年紀了,怎麼可能是嫌疑犯?」
外面有人喊了一聲:「先救人!人暈過去了!」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里擠出來,「讓讓,我進去看看,我是醫生。」
人群讓開了一條道,那個年輕人快步走進艙室,片刻之後他提高了聲音說了一句,「請你們出去,病人現在暈過去了,需要空氣流通。」
那兩個船員被推出來了,臉色不太好。
船長站在走廊里,和旁邊一個人對視了一眼,臉色也不好看,但沒有再強行上前。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都過去幾天了,明天都要到滬市了,今晚來這一出。」
另一個聲音也接話,「那是一家三口,怎麼可能是兇手?亂抓人。」
人群里陸續有人附和,議論聲漸漸大起來,船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揮了揮手,「散了吧,今晚先這樣,明天再說。」
周寒星站在欄杆邊的陰影里,沒有跟著人群散去,目光一直落在那間艙室門口。
船長和那幾個船員散去之後,那間艙室的燈還亮著,窗簾也重新拉上了,透過窗簾縫隙能看到裡面的人影還在移動。
她注意到走廊拐角處還站著一個人,靠牆的位置比較暗,隔了一會兒也轉身走了。
周寒星看著那個人走遠,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自己的艙室。
這幾個人找的不是他們,而是那一家人,那家人身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馬上就要到滬市了,他們只剩今晚和明天上午可以動手了。
她在鋪位上坐下來,閉著眼睛,把今晚看到的那些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睜開眼睛,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確認走廊沒有人,放輕腳步朝那間艙室的方向走去。
她停在幾步外的陰影里,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隔著一道艙壁聽不太真切,能分辨出有一個人在哭,另一個人在低聲安慰她。
周寒星從陰影里退出來,在走廊拐角處站定,側耳聽了幾秒,確認兩側都沒有腳步聲,才放輕腳步走到6號身邊。
6號站在艙門外的暗處,神色凝重,「怎麼回事?」
周寒星沒有轉頭,目光落在海面上,「目前不清楚那家人手裡有什麼東西,但他們確實是目標。」
6號的眉頭皺了一下,「目標是那家人?」
周寒星點了點頭,「船上還有一個人,藏在暗處,位置我還沒有完全確定。」
6號的身體微微繃緊,「還有人?」
「船長和那幾個船員,都是他們的人。今晚應該是他們動手的最後時機。」
6號沒有再多問。
「守好這裡,我去盯著。」
她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很快消失在陰影里。哭聲還在繼續,隔著門板傳出來,時斷時續。
她沒有靠近,先在走廊走了一圈,確認船長和那幾個船員的位置。
船長正站在駕駛室旁邊的過道里,和另一個人低聲說著話,兩人都沒有朝客艙方向看。
幾個船員分布在甲板的不同位置,有的在整理纜繩,有的在擦拭欄杆,看起來各自在忙。
周寒星走回客艙區域,在那扇門的斜對面站定,背靠著一根立柱,她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沉悶而短促。
她沒有猶豫,側身推開了艙門。
門內,那個自稱醫生的年輕人正蹲在床邊,一隻手探入老人的衣襟內側,正在摸索著翻找什麼。
旁邊的鋪位上躺著一個年輕姑娘,地上躺著的是那個老婦人,都一動不動。
那人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看見周寒星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正要開口說什麼。
周寒星一步上前,一掌劈在他的頸側,那人的身體一軟,歪倒在地上。
周寒星蹲下來,先伸手探了一下老人的脈搏,還跳著,只是昏過去了。
她看見枕頭上散落著幾粒藥片,撿起來看了一眼,是心臟方面的藥。
她又倒了兩顆出來,托起老人的頭,把藥片放進他嘴裡,又端起旁邊的水杯餵了幾口水,等他咽下去才輕輕放下。
她站起來,把地上的老婦人抱到旁邊的鋪位上,和年輕姑娘放在一起,蓋好被子,又檢查了一遍年輕姑娘的脈搏,也只是暈過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先看見的是艙頂的燈,旁邊的家人,目光最後落在周寒星身上,聲音沙啞而警惕,「你是誰?」
周寒星說:「現在船上幾撥人都盯著你。剛才那個假裝醫生的人在搜你的身。」
老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昏迷的年輕男子,又看了一眼旁邊鋪位上的老伴和孫女,身體掙扎著想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