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亮,海面上的霧氣也在晨光中漸漸散去。碼頭的輪廓在視線中逐漸清晰起來,泊位上的吊塔和倉庫也顯露出了形狀。
船身開始減速,鳴了一聲汽笛,聲音低沉而綿長。旅客們陸續從艙室里走出來,有的拎著行李站在船舷邊等待,有的靠在欄杆上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
周寒星看了一眼走廊方向,老人艙室的門還關著。
6號已經不在原地了,她走到老人艙室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老人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他看見是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卻沒有立刻關門。
周寒星說:「船快靠岸了,我和你們一起下船。」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她走進去。
老婦人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整理行李,年輕姑娘也在收拾東西,艙室里的氣氛比昨晚鬆弛了一些。
老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碼頭,「你說你是華國人。」
周寒星沒有回答。
船身輕輕一震,靠上了碼頭。跳板搭上之後,旅客們開始依次下船。
周寒星背著背包,走在老人一家旁邊,讓老人提著箱子走在中間,老婦人和年輕姑娘一左一右也提著兩個箱子,和周圍下船的人混在一起,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走下跳板的時候,她餘光掃到碼頭邊緣站著幾個人影,其中一個穿著深色外套,正向這邊看過來。
她的腳步跟緊老人一側,繼續往前走。
那幾個人沒有上前,目光在人群里遊走了一圈,最終轉向了別處。
老人也注意到了那幾個人,低聲道:「那幾個人,之前沒見過。」
周寒星沒有回頭,「不用管他們,繼續走。」
一行人穿過碼頭廣場,走到路邊的時候,她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6號正站在其中一人身邊,神色如常,那兩人正在低聲交談,周寒星帶著老人一家走向那輛車。
6號看見他們過來,轉身迎上幾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船長已經處理了,剩下的兩個船員也解決了,碼頭上那幾個是泰晤士河畔派來盯梢的,目前還沒有動作。」
周寒星站在吉普車旁邊,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沒有異常動靜,才轉頭看向6號,「他們兩個呢?」
6號朝碼頭方向揚了揚下巴,「來了。」
周寒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22號正扶著7號從跳板上慢慢走下來。
7號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已經能自己走動了,22號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拎著行李袋,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棧橋朝這邊走來。
等兩人走近之後,周寒星拉開吉普車的後門,「先上車。」
7號彎腰坐進副駕駛,22號把行李袋塞進後備箱,又看了一眼站在車旁正看著他們的老人一家。
老人站在車邊,手裡拎著一個箱子,目光在22號和7號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多問,彎腰坐進了后座。
老婦人和年輕姑娘也跟著上了車,6號把三人的行李放進後備箱,關上箱蓋,繞到駕駛座。
22號看了一眼后座已經坐滿的乘客,「擠一下,這邊收到消息只以為只有我們三個人,所以只送了一輛車過來。」
6號也坐進了駕駛座。周寒星拉開后座車門,側身坐進去,老人和老婦人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年輕姑娘靠著另一側車門坐著,車窗外的碼頭在晨光中逐漸後退,後視鏡里那幾個身影還站在碼頭邊緣,沒有跟上來。
周寒星收回目光,側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7號,「老七,你在滬市住院還是回京市軍區醫院?」
7號靠在座椅里,調整了一下姿勢,「回京市吧,傷口已經在恢復了,換地方還得重新辦手續。」
22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照顧你。」
周寒星點了點頭,又側過頭看向老人,「你們打算往哪裡走?」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是回京市?」
「對。」
老人看了看身邊的老伴和孫女,又看了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我們也去京市。」
年輕姑娘愣了一下,「爺爺,我們不是回老家嗎?」
老人搖了搖頭,「先去京市處理點事情。」
老伴也握住了他的手,沒有多問。
周寒星說了一句,「那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車子在市區里穿行了一段時間,在滬市軍區的門口停下來,崗哨前的橫杆放下來,一個穿軍裝的士兵從值班室里走出來。
周寒星先下了車,朝門衛室走過去,隔著窗口遞了一個證件,「我需要一輛車。」
士兵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站直身體,把證件遞還,朝她敬了一個禮,「首長,我馬上打電話申請。」
周寒星接過證件放回口袋裡,回了一個禮,「麻煩了。」
6號也從車上下來,走到窗口旁邊,「同志,能拿兩個軍用水壺嗎?車上有病人。」
士兵應了一聲,轉身跑進門衛室,很快拿著兩個綠色的軍用水壺跑出來,灌滿了開水,雙手遞了過來。
6號接過去道了謝,轉身走回車子旁邊,把水壺放進車裡。
不一會兒,另一輛吉普車從軍區裡面開了出來,司機停穩車跳下來,朝周寒星敬了一個禮,把鑰匙遞了過來。
22號接過鑰匙,走到那輛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把車慢慢開到路邊停好。
6號走到7號旁邊,拉開車門,「去那輛車吧,寬敞一點。」
他扶著7號慢慢站起來,走到另一輛吉普車旁邊,拉開后座車門,把行李袋裡的衣服鋪在后座上,「不舒服就躺著,不用硬撐。」
7號點了點頭,慢慢彎腰坐進后座。
周寒星走到22號旁邊,「開穩一點,不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