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門內,正要開口說話,目光卻落在周寒星身上停住了。他上下看了她兩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驚訝,「你是……女孩子?」
6號在旁邊笑了一聲,「她是女孩子。」
老人又看了周寒星一眼,目光從她的短髮移到她的臉,孫女也從202探出頭來,本來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聽見這句話,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直直地盯著周寒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了一眼奶奶。
老伴也站在門內,用手扶著門框,目光在周寒星身上來回打量了幾遍,「我們都以為是男孩子。」
老人也點了點頭,「一直以為是。」
周寒星沒有接話,「先去吃飯吧。」
她轉身朝樓梯口走了兩步,老人一家才回過神來,孫女快步跟上,老人和老伴也鎖好門,跟在後面一起下了樓。
一行人走進餐廳。6號去窗口買了包子和花卷,又端了兩碟油條和幾碗豆漿。
周寒星低頭吃著包子,視線在餐廳里掃了一圈。
老人一家也在桌邊坐下,低頭喝著豆漿。周寒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七點。
吃完早飯後,老人一家在招待所院子裡慢慢走著散步,周寒星和6號跟在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陽光從東邊的屋頂上方照過來,把院牆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
孫女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偶爾停下來踢一下路邊的小石子。
老人在後面慢慢走著,老伴跟在他身旁,兩人之間沒有太多交談。
七點四十分,幾人上樓,各自回了房間。周寒星和6號站在走廊里等著。
七點五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在招待所門口停下來。
趙鐵山從后座下來,穿著軍裝,腳步很快,進門之後沒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樓。
他走上樓梯拐角的時候,6號和周寒星同時立正敬禮,他也回了一個禮。
他站定之後看了一眼6號,「你們怎麼在一起?」
6號說:「在回滬市的船上碰到的。」
趙鐵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周寒星走到201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很快就開了,老人站在門內。
趙鐵山朝前邁了一步,伸手,「我是趙鐵山。」
老人握了一下他的手,側身讓開,趙鐵山走進去,門在身後合上了。
老伴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一眼周寒星,轉身走到202門口,抬手敲了兩下,孫女開了門,老伴走了進去,門也關上了。
6號站在走廊里,看著201那扇關上的門,聲音壓得很低,「交出去也好。放在他們手裡就是定時炸彈,他們也保不住兒子的心血。」
周寒星沒有接話,轉身走到樓梯口站住,靠著牆壁,目光落在招待所大堂的方向。
6號也跟了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我說得不對?」
周寒星說:「對。就算是炸彈,老人想保住兒子的心血也沒有錯。他們一路上遇到那麼多追殺和困難還要回國,這才是值得佩服的地方。」
6號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各自安靜地站著。
過了一會兒,201的門開了,趙鐵山先走出來,老人跟在身後。
趙鐵山轉身和老人握了一下手,又低聲說了一句話,老人點了點頭。
趙鐵山轉身朝走廊方向走過來,經過周寒星身邊的時候,趙鐵山側過頭,「送老人一家去車站,安排他們回老家。」
周寒星站直了,「好。」
趙鐵山沒有再多說,從樓梯下樓去了。
黑色轎車發動引擎,駛離了招待所門口。
老人站在201門口,看著趙鐵山的車駛出大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裡,門沒有關嚴。
周寒星走到門口,「我先送你們去車站。」
老人從屋裡走出來,「好。」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伴和孫女也走了出來,三人手裡拎著行李。
周寒星彎腰幫老人提起一個布袋,老人沒有說話,跟在她身後。
6號也幫孫女提過另一個小包,幾人一起走下樓梯,走出招待所大門。
陽光落在門前的台階上,空氣乾燥而清爽。
周寒星側過頭,「到了老家之後,好好生活。你兒子的心愿,已經有人替他完成了。」
老人站在台階上,沉默了一會兒,「謝謝。」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走去。
老伴跟在他身邊,孫女走在最後面,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又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了。
6號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招待所門口,沿著街道朝車站方向開去。
周寒星沒有上車。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隨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她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招待所大堂,在櫃檯前站定,把房間退了。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把鑰匙收回去,推過來一張收據。
她接過來折好放進口袋,走出招待所大門,陽光已經升高了,落在她肩上,帶著秋天的氣息。
她在街道走了一段,在一間理髮店門口停下來,推門走了進去。
理髮師正在給一個老人剪頭,她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
過了一會兒,理髮師忙完了走過來,周寒星坐到了椅子上,「剪短一些。」
理髮師拿起剪刀,看了一眼鏡子裡她的頭髮,「剪多短?」
周寒星說:「很短。」
理髮師開始動剪刀,碎發一縷一縷地落在圍布上。
剪完之後她付了錢,走出理髮店,頭髮短了一截,在風中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