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也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姥爺,要不我想辦法在附近買套房子,你在這裡養老。」
周大山笑了一下,「不了,你在京市忙,放假還往這裡跑,不行。我就是感慨。」
周寒星想了想,「那等我不忙了,就帶你在這裡住一陣。」
周大山笑著點了點頭,「好。」
兩人在湖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園子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穿過一片松林,又經過幾處假山和亭台,周大山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呼吸也重了一些,沒有停下來歇。
他走到一座小石橋上停下來,橋下是一條窄窄的水道,水很淺,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枯葉。
他扶著石橋的欄杆,低頭看了一會兒水面,「這水真清。」
周寒星也靠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這水是從山裡流下來的。」
周大山點了點頭,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繼續走。
走到一處亭子前面,亭子不大,檐角向上翹起,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亭子裡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旁邊有一棵老松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
周大山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那棵松樹,「這棵樹,怕是比我還老。」
周寒星也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可能有幾百年了。」
周大山點了點頭,「難怪這麼大。」
他靠著亭柱,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在亭子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吧,再往前看看。」
兩人繼續往前,又轉過一片松林,眼前的視野再次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了一處山坡,坡上長滿了野草,有幾株野花正在開放,黃白相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亮。
周大山的腳步慢了一些,在坡前停下來,看著那些野花,沒有說話。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彎腰摘了一朵小花,放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又輕輕放回草叢裡,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山坡不高,走到坡頂的時候,他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又直起身望向遠處。
從坡頂看過去,能看到大半個園子的輪廓,紅牆灰瓦、亭台樓閣都在視野里舖展開來,遠處的山影在藍天下清晰可見。
他看了一會兒,「這地方,真大。」
周寒星站在他旁邊,「還有些地方沒逛完,慢慢逛。」
周大山點了點頭,「好,慢慢看。」
兩人在坡頂站了一會兒,從另一側的小路慢慢往下走。小路比來時的那條窄一些,兩側的樹木也更密,午後的風穿過樹梢,發出低沉的聲響。
周大山走在前面的台階上,走了一段之後,他在一片樹蔭下站住,把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牆上的藤蔓,「這園子太大了。」
周寒星說,「那我們先去吃飯,歇夠了下午再逛。」
周大山點了點頭,「好。」
兩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從側門出了園子,走回招待所。
招待所一樓的小食堂已經開飯了,窗口裡擺著幾盆菜,有炒土豆絲、燒茄子、西紅柿雞蛋湯,米飯和饅頭都冒著熱氣。
兩人各要了一份飯,在靠窗的桌前坐下來,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桌面上,照得搪瓷碗邊沿泛著光。
吃完飯之後,兩人在附近找了一處樹蔭下的長椅,坐了一會兒,才重新進了園子,從另一條路繼續往裡走。
下午的園子比上午更安靜一些,偶爾有風吹過,把樹上的葉子吹落幾片,在風中打著旋落在地上。
周大山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午慢了一些,在每一處亭台樓閣前面都會停下來看一看,陽光透過樹梢照下來,落在石板路上。
周寒星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姥爺的背影在光影中慢慢移動,沒有催促他。
傍晚的時候,兩人從側門出來,陽光已經變成橙紅色,把街道兩側的屋頂染上一層溫暖的光。
兩人慢慢走回招待所,路過街邊一家國營飯店的時候,門口飄出飯菜的香味。
周寒星放慢腳步,透過大門看了一眼裡面,有幾桌客人正在低頭吃飯。
她側過頭,「姥爺,今晚就在這兒吃吧。」
周大山也湊近大門看了一眼,「行。」
兩人推門走進國營飯店,裡面不大,幾張方桌,靠牆的桌上擺著幾瓶醋和醬油。牆角的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繫著白圍裙,正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周寒星走到櫃檯前面,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菜單牌。
粉筆字寫著幾樣菜名和價格,最上面一行是「餄餎面,兩毛五,二兩糧票」,旁邊還有「拌黃瓜,八分」。
她轉過頭,「姥爺,吃餄餎面?」
周大山也走過來,看了一眼菜單牌,「行,就吃麵。」
周寒星轉回去,「兩碗餄餎面,一碟拌黃瓜。」
她從口袋裡掏出錢票,數好了放在櫃檯上。
中年女人接過錢票,低頭看了一眼,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小票,放在櫃檯上,「去那邊窗口等著,好了會叫。」
等了一會兒,窗口那邊傳來一聲:「兩碗餄餎面,一碟拌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