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廣播裡開始播放關園的通知,聲音在園子的各個角落裡迴蕩,有幾隻鳥被驚動,從樹梢上飛起來,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又落回遠處的屋頂上。
兩人沿著來路慢慢走回側門,出了園子。
周大山邊走邊說:「這輩子可沒白活,長城也看了,皇帝住的地方也逛了。」
周寒星走在他旁邊,「你要是喜歡,每次我休長假就帶你出來。假期多就多走遠點,假期少就在京市近邊轉轉。」
周大山連忙笑著擺手,「那好,那好。錢不夠就跟我說。」
他微微壓低聲音:「姥爺現在有錢,你給我的那些錢還有這些年工資,姥爺都存著呢。」
周寒星也笑了,「你該用就用,想吃啥了就去吃,想穿啥了就去買。」
周大山連忙制止,「穿的衣櫃裡都是你買的,好多都還沒穿呢。吃的單位食堂好著呢,我也時不時去供銷社買點蛋糕。」
周寒星說:「我回去之後去百貨大樓給你多買點,放在屋裡你記得吃。我出差也給你帶一些回來。」
周大山又低聲道:「我知道,上次你給我買的那個餅子好吃,我給了孫主任幾個,他叫我在家裡偷偷吃,不要被人看見,是進口貨。」
周寒星笑了一下,「老婆餅是吧?」
周大山連忙點頭,「對,就叫這個名。我還不知道呢,孫主任說的。那個餅是真好吃。」
周寒星說:「下次我給你多帶點回來。」
周大山咧嘴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在暮色中看著格外舒展。
兩人去了國營飯店,周寒星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牆上的菜單牌,看到紅燒肉,又點了一份西紅柿炒蛋。
她數好錢票遞過去,服務員接過錢票,遞給她兩張小票。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窗口那邊喊了一聲,周寒星起身把菜和飯端到桌上。紅燒肉紅亮亮的,肥瘦相間,西紅柿炒蛋盛了滿滿一盤,旁邊還有兩碗堆得冒尖的米飯。
她給周大山夾了一塊紅燒肉,又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他碗裡,「姥爺,趁熱吃。」
周大山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你也吃。」
兩人就著窗外的暮色慢慢吃完了這頓飯。
出了飯店,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正亮起來,淡黃色的光照著濕漉漉的石板路。
兩人走回招待所,周寒星走到櫃檯前,前台的中年女人正在燈下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放下報紙。周寒星說,「再住兩天。」
中年女人接過錢票,低頭開好票,遞給她,又抬頭看了周大山一眼,笑著對他說:「大爺,你好福氣,孫女帶著你到處轉。」
周大山咧嘴笑著,「是啊。」
中年女人又轉向周寒星,「北面的山坡上有個普陀宗乘之廟,還有旁邊的須彌福壽之廟,都可以去看看。」
周大山連忙問:「是不是避暑山莊遠遠看著那個紅白相間的房子?」
中年女人笑著點頭,「對,就是那個,那上面可以俯瞰整個地方,是皇帝給他母親祝壽修的。」
周大山的興趣更濃了。
周寒星接過票據,「謝謝同志。」
她轉身的時候看見櫃檯旁邊放著一把熱水壺,「同志,我提兩壺水上去。」
中年女人連忙應道:「好的好的,就在那。」
周寒星提了兩壺熱水,和周大山一起上了二樓。
她把一壺水放進209房間,又把另一壺放在自己房間門口,「姥爺,我去車裡把洗腳盆拿上來,你泡泡腳。」
周大山在凳子上坐下來,「好。」
周寒星轉身下樓,走到院子裡打開吉普車的後備箱,在角落翻了一下,摸到那刀用油紙包著的五花肉,打開看了一眼,已經有些味道了,便收進空間裡。
她把洗腳盆拿出來,關上後備箱,上樓,在走廊盡頭的水房接了一點冷水,端到209房間門口,推門進去。
她把兩壺熱水倒進盆里,用手試了一下水溫。
周大山靠著椅背把腳慢慢放進去,燙得微微吸了一口氣,隨即整個人放鬆下來,靠著椅背沒有動,「腳一下子就輕快了。」
「姥爺,以後每晚都燙燙腳。」
周大山點了點頭。
盆里的水漸漸涼了,周大山擦乾腳,在床邊躺下來,被角搭在膝蓋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周寒星輕輕給他蓋好被子,把盆端出去,倒掉水,沖洗乾淨放在209房間的角落,輕輕帶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她關上門,進入空間,在九樓浴室泡了個澡,換上睡裙出了空間,在床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肩膀,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好了,出了招待所,朝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早晨的空氣帶著一股乾爽的涼意,街上的行人不多,有人在門口生爐子,灰白色的煙從鐵皮煙囪里升起來,在晨光中緩緩散開。
兩人進了飯店,櫃檯後面的服務員正在擦桌子,看見他們進來也沒有多說話。
周寒星走到櫃檯前,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菜單牌,要了兩碗小米粥、八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她數好錢票放在櫃檯上,服務員接過去,遞給她兩張小票。
等粥端上來之後,兩人各自低頭喝著,偶爾夾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
吃完飯後,兩人出了飯店,沿著街道朝普陀宗乘之廟的方向走去。
路邊種著楊樹,樹葉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路面上,被腳步踩碎了。
周大山走了一會兒,步子開始變慢,呼吸也重了一些。
周寒星放慢腳步,走在他旁邊,前面是一段向上的石階,不寬,台階被行人踩得光滑發亮,兩側的坡面上長著矮矮的野草,已經枯黃了。
她側過頭,「姥爺,慢慢走,不急。」